第一百五十一章 白马寺

  穿云舟的银帆在白马寺的红墙外落下时，檐角的铁马正叮当作响。
  萧青青抱着装文书的木盒跳下船，脚刚沾地就发现，从木盒缝隙钻出来的金线突然加速，像条受惊的小蛇般窜向寺庙大门。
  “等等我们啊。” 她笑着追上去，怀里的木盒突然轻轻震动，文书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快！十八罗汉在哭！”
  夜无殇拎着食盒跟在后面，里面是他特意让伙夫烙的芝麻饼：“刚说饿，就闻见香火味了，这寺庙里该有素面吧？”
  林氏的百草千花突然亮了亮，她指尖拂过寺门前的古柏：“这树说，后院的壁画去年被雨水泡了，和尚们正愁没法修呢。”
  守门的小沙弥见他们衣着不凡，赶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是来进香的吗？最近后院在修缮，暂不开放。”
  萧青青刚要说话，怀里的木盒突然 “啪” 地跳了下，金线从门缝钻了进去。
  她只好笑着晃了晃木盒：“我们是来找人的，找一幅画 —— 李狗儿画的十八罗汉。”
  小沙弥眼睛突然瞪圆了：“施主怎么知道李狗儿？那是我们寺的镇寺之宝，就藏在后院的观音殿！”
  穿过前殿时，香火的味道混着柏叶香扑面而来。
  萧青青看见香炉里插着三炷特别粗的香，烟柱拧成一股往天上飘。
  正在扫地的老僧突然抬头：“施主怀里是不是有件宝贝？刚香灰突然直着往上走呢。”
  绕过放生池，就听见后院传来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几个工匠正搭着脚手架，见他们进来都停了手。
  为首的工头抹了把汗：“这壁画邪门得很，越修掉得越厉害，昨儿刮了阵风，又掉了块颜料。”
  萧青青抬头望去，观音殿东墙果然斑驳不堪。
  原本该是十八罗汉的位置，如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最左边的降龙罗汉几乎褪成了白墙，衣褶处还能看见水渍的痕迹。
  “就是这儿！” 木盒里的文书突然躁动起来，金线已经缠上了脚手架，“李狗儿画我时用的颜料，跟这壁画是一缸调的！”
  她刚把木盒放在供桌上，就见文书自动从盒里飘出来，绢纸展开的瞬间，飞天飘带的补绢处金光暴涨，像条发光的绸带般缠上墙壁。
  那些模糊的罗汉轮廓突然动了，在金光里慢慢显形 —— 降龙罗汉的袈裟是石青色的，伏虎罗汉的念珠缺了颗珠子，连每个罗汉的皱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天。” 工头蹲在地上，手里的瓦刀 “哐当” 掉了，“这…… 这是壁画显灵了？”
  萧青青启动 “时光回溯眼”，眼前立刻浮现出七百年前的画面：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画工正站在脚手架上，嘴里叼着支笔，左手拿着颜料碗，右手在墙上飞快涂抹。
  他画到伏虎罗汉时突然笑了，往老虎的眼睛里点了点朱砂 —— 那老虎竟像是活了过来，尾巴微微翘起。
  “李狗儿画到第七个罗汉时，颜料不够了，” 文书的声音带着点得意，“还是我把自己的青金石颜料分了他一半呢。”
  夜无殇突然指着墙壁：“你们看，降龙罗汉的法杖旁边，是不是有个小印章？”
  萧青青凑近了才看清，在几乎褪尽的颜料里，果然藏着个模糊的 “李” 字印章，笔画歪歪扭扭的，跟文书角落里的印章一模一样。
  “得先把墙弄干。” 林氏从药箱里翻出晒干的艾草和苍术，“这两种草烧的烟能吸潮气，我奶奶以前就用这法子烘书。”
  工匠们赶紧找来火盆，艾草燃烧的青烟刚飘到墙上，就见水渍处冒出细密的小水珠。
  萧青青趁机掏出万象熔炉，小鼎转了三圈，喷出的雾气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 这是她用藏经洞的沙枣花和白马寺的柏叶调的，专门用来稳定壁画颜料。
  “现在可以补色了。” 她掏出灵犀修复套装，刚要打开，突然发现降龙罗汉的位置有块墙皮松动了，轻轻一碰就往下掉渣。
  “别动！” 文书急得在供桌上蹦跶，“那下面藏着李狗儿的颜料配方！他当时怕别人偷学，刻在砖缝里了！”
  夜无殇找来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撬开松动的墙皮。
  果然见砖缝里塞着卷油纸，展开来是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青金石需用醋泡三日，朱砂要掺桃胶，石绿得加胆汁……”
  “怪不得我们补的颜色总掉。” 工头拍着大腿，“我们就直接用水调的颜料！”
  萧青青照着配方，让万象熔炉转化出对应的颜料。
  灵犀笔在她指间转了个圈，笔尖自动变得扁平 —— 这是模仿李狗儿画壁画时用的排笔。
  她先在褪色最严重的降龙罗汉袈裟处补色，笔尖扫过墙壁的瞬间，石青色像活过来似的，顺着原来的纹路蔓延，连颜料的颗粒感都和周围的旧色一模一样。
  “这笔成精了？” 小沙弥捧着芝麻饼站在旁边，饼渣掉了一身都没察觉，“昨儿我看画师补，涂得跟补丁似的。”
  补到伏虎罗汉时，文书突然喊：“老虎眼睛得点三下！李狗儿当时点了三下，老虎才像活的！”
  萧青青依言点了三下朱砂，第三笔落下的瞬间，壁画上的老虎突然眨了下眼 —— 虽然知道是错觉，周围的工匠还是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夜无殇啃着芝麻饼，突然指着供桌：“你们看那木盒，好像在发光。”
  果然见装文书的木盒里透出金绿色的光，之前从藏经洞带来的泥板正浮在半空，上面的飞天裙裾与壁画上的罗汉衣褶慢慢重合，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圈。
  林氏凑近了看，发现泥板边缘的缺口，正好能和壁画上的裂缝对上。
  “原来它们真是一套的。” 她笑着说，“泥板上的飞天，是引导罗汉的仙童呢。”
  修到第七个罗汉时，天突然暗了下来。外面刮起大风，脚手架被吹得咯吱响。
  萧青青刚补好的颜料突然开始往下掉粉，文书急得在供桌上打滚：“是黄沙！快挡住窗户！”
  夜无殇反应最快，抱着供桌旁的蒲团就往窗户跑。
  林氏则让百草千花催生出藤蔓，顺着窗框织成个绿色的网，挡住了往里灌的风沙。
  萧青青趁机往颜料里加了点万能修复液，掉粉的地方立刻稳定下来，石绿色还透出温润的光泽。
  “得找东西盖住壁画。” 老僧端来茶水，“以前有个老画师说，这壁画怕风，得用细布盖着。”
  萧青青从乾坤宝匣里翻出块绢布，是林氏用紫草汁染的，颜色跟壁画的底色差不多。
  她刚要盖上，文书突然喊：“等等！李狗儿在最后一个罗汉背后画了只小老鼠！”
  众人凑近了看，果然在最右边的布袋罗汉背后，发现个指甲盖大的老鼠，正偷啃罗汉的布袋。
  小沙弥突然笑出声：“我说这壁画总招老鼠呢，原来画里就有！”
  全部补完时，夕阳正好透过窗棂照在墙上。
  十八罗汉在光线下栩栩如生，降龙罗汉的法杖仿佛在发光，伏虎罗汉的老虎尾巴真像在动。
  文书飘到墙上，绢纸的飞天与壁画上的仙童慢慢重合，金光和颜料的光泽混在一起，形成一道彩虹似的光带。
  “系统提示：修复李狗儿系列作品，触发隐藏奖励‘画魂通’，可与画中人物对话。”
  机械音刚落，壁画上的降龙罗汉突然眨了眨眼，嘴里吐出一团白烟：“多谢施主，我们被黄沙闷了三百年，总算能喘口气了。”
  夜无殇手里的芝麻饼 “啪” 地掉在地上：“画…… 画说话了？”
  林氏笑着捡起饼子：“这下好了，以后修壁画，直接问画里的人怎么补就行。”
  老僧突然想起什么，从禅房拿来一本旧账簿：“施主看看这个，前几年翻出来的，说是李狗儿在寺里住了三年，这是他的领料单。”
  萧青青翻开账簿，上面记着：“至正三年三月，领青金石半斤，醋三坛；四月，领朱砂四两，桃胶一块……”
  最后一页还有幅小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画工，正蹲在地上给老虎画像，旁边写着 “狗儿自画像”。
  “他画自己还挺丑。” 萧青青笑着把账簿收好，怀里的文书突然安静下来，金线慢慢缩回木盒，“它说要跟壁画待几天，舍不得走呢。”
  离开白马寺时，小沙弥塞给他们一包柏叶：“师父说这能驱虫，施主带回去护着那件宝贝。”
  穿云舟升空的瞬间，萧青青回头望去，见观音殿的窗户透出金绿色的光，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挥手。
  夜无殇突然拍大腿：“光顾着修壁画，忘了吃素面了！”
  林氏指着远处的炊烟：“前面镇上有家面馆，我让百草千花问过了，他们的醋是三年陈的，正好配面。”
  萧青青摸了摸怀里的木盒，文书的声音带着点困意：“李狗儿还画过戏台子，在西安的城隍庙……”
  穿云舟朝着夕阳飞去，银帆上沾着的柏叶香混着颜料味，在风里慢慢散开。
  她知道，这文书怕是要带着他们，把李狗儿画过的地方都走一遍了。
  不过这样也好，既能修文物，又能尝遍各地的小吃，倒比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
  木盒里的金线又悄悄探了出来，在夕阳下闪着光，像在规划下一段旅程的路线。
  萧青青笑着把芝麻饼掰了点塞进去：“路上饿了吃，咱们慢慢走。”
  远处的镇上飘来面香，夜无殇已经开始催了：“快点快点，再慢面都坨了！”
  这修复的活儿，看来还得伴着烟火气才能干得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