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很呆 没有婚期了。
作者:盛晚风
第51章很呆没有婚期了。
当夜,元衾水终于闭眼入梦。
幼时她亲眼目睹双亲溺亡,对瞬时画面拥有强悍记忆力的天赋因此变成了一种诅咒,她总需要靠近亲人才能忘却痛苦。
所以孩童时期元衾水喜欢抱着被子找哥哥,在他身边给自己筑巢,安心闭眼时,熟悉的气息会包裹她,似乎永远有人收留她。
她曾用了很长时间去忘记。
忘记冰冷的雨水,忘记泛白的尸体,还有关于父母的所有记忆。
今夜却突然想起他们来。
长夜漫漫,少女蜷缩成幼时模样。
她抵着元青聿的肩头,梦里母亲拥她入怀,亲吻她的脸颊,呢喃着告诉她——
元衾水可以犯错,也可以重来。
日光刺破黑暗。
第二日元衾水醒来时,元青聿已不在床榻,她坐起身迷茫了会,旋即一阵羞愧。
太幼稚了。
她心怀懊悔地坐起身,打算抱着被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回房。
她来时是赤脚,现在床下却不知何时已摆好了一双绣鞋。
元衾水盯了半天,然后默默穿好鞋子。
她推开房门,看见元青聿正在浇花,男人听到声音,回头看她一眼:
“待会吃早膳。”
元衾水嗯了一声,慢吞吞回了房。
洗漱完后,兄妹俩相对而坐。
元衾水给元青聿盛了粥,两人如同往常一样,开始安静地吃着早膳。
一碗粥快吃完时,元衾水放下碗:“……哥,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元青聿道:“是谢浔给我添麻烦。”
元衾水低低哦了一声。
她抓紧衣袖,又鼓起勇气道:“那我……今晚就去跟殿下商讨取消婚约。”
元青聿放下筷子。
“先不要。”
元衾水:“兄长有什么打算吗?”
“先不要跟谢浔提及此事。”
元衾水有些困惑。
婚期将近,应当是越早脱身越好。她不想给王府添太多麻烦,时间拖的越久,王府损耗的财物就越多。
虽说她出尔反尔取消婚约不道义,但谁叫谢浔原先的目的也不纯粹。
两人姑且算扯平了。
她会尽力心平气和地跟谢浔说清楚,往前种种,且就当做一场,并不愉快的糜艳梦境,此后两人好聚好散。
谢浔从来都很体面,应该不会再强迫她兄长,大不了他还可以去娶殷姑娘。
所以元青聿是担心她说不出口吗?
她道:“兄长,我敢说的。”
元青聿轻笑一声,道:“知道你敢,但是你暂时不要去见他,也莫要往外透露。”
元衾水轻嗯一声。
她总是对元青聿言听计从,因此也没有问为什么,便道:“我记住了。”
元青聿抚了下妹妹发顶,安慰她道:“我不会让你在这里留太久的。”
他考虑地总是!
更多一些。
这段时日他对谢浔的动向也有大致了解,知晓时间虽匆忙,但婚事并不含糊。
甚至今日一早,又有东西送来。
还是师青亲自来送。
他随便试探了几句,发现谢浔那边根本没有半点取消婚约的迹象。
谢浔此人,看似斯文实则强势,他若执意要娶他妹妹,那元衾水根本走不出王府大门,他不能去赌谢浔的君子之心。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先斩后奏。
而这些都还需要时间筹划。
早膳过后,元青聿出门。
今日依然是个晴天。
元衾水闲来无事,为了避免自己乱想,便开始整理房间。
她原本只是整理房间而已。
但这房里关于谢浔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他的画像,衣裳,帕子,无数他触碰过的小东西,都曾被她偷回来堆放在一起。
元衾水把这些东西一个一个的找出来,然后汇集在一个木匣中,打算拿去扔掉时,又停住脚步,垂眸凝视着。
——也太廉价了。
她的所有少女心事,就这一木匣。
旁人不知的,可能会以为只是一堆破烂,随手就扔了。
只有她会依依不舍。
盯了半天,元衾水蹲下身子。
心口有些空洞。
最终,她只是将木匣推进床底。
*
这天以后,元衾水出门便越发的少。
她牢记这元青聿的话,偶尔师青过来时,她还会主动跟师青说上两句话。
她努力让自己的生活一切如常,不去想他,不为他难过,但如果哪天很倒霉,不小心在府里撞见他。
元衾水仍会悄悄失落一小会。
大概七天后的一个清晨。
元衾水坐在院子里吹晨风,她手里拿着本书,书名叫《四国游记》,讲的是一个叫兰溪的小人,辗转游离四国的故事。
元衾水认为他在瞎编。
因他道在北方有一荒寒之地,冬日河面结冰竟能有五尺之厚,滚烫热水也能即刻成冰,那里居然还能住人。
甚至还说某地四季如春,某地以泥土为食,某地永远亮如白昼没有夜晚……
如此荒诞,但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元衾水还是把这本不知所云的瞎编游记看完了。
“衾水!”
元衾水回神,放下书站起身来:“胧胧,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方胧手里拿着个半人高的东西,里面不知包裹着什么,她快步朝元衾水走过来道:“衾水,你是不是认识殷砚啊?”
“认识,怎么这样问?”
方胧啧了一声,她坐去元衾水对面,道:“我这段时日跟兄长去右云了。”
“衾水,那个殷砚,他不会爱慕你吧?”
元衾水顿时面露尴尬,她连忙道:“怎么可能,他只是看过我的画而已。”
方胧显然不大相信:“真的?”
“真的!”
方胧这才又绘!
声绘色地继续道:“是这样,本来我都没指望能搭上殷大公子,还是一次偶然见到他,他得知我来自晋王府,便问我是不是与你相识,我说我们不止相识还十分要好,他眼睛一下就亮了!”
“都吓我一跳!”
元衾水被她逗笑,弯起唇角:“你太夸张啦!”
“衾水,是你太迟钝了!”
“我哥都问我他是不是喜欢你,你知道他对我和我哥有多殷勤吗?我们跟他聊布料,他总是问你,还再三跟我确认你是不是自愿跟殿下成婚的,给我哥气的脸都绿了。”
“你说他该不会来抢亲吧?”
哪有亲可抢。
元衾水笑了笑,没说话。
方胧把手里东西放在石桌上,煞有其事道:“……居然还让我哥给你带礼物。”
元衾水:“什么?”
方胧道:“我也不知道,你拆开看看。”
这是元衾水第一次收到除元青聿,方胧,谢浔这三人之外的别人的礼物。
她愣怔好半天。
心口有些激动,手指都颤抖起来。
绸布拆开,里面是长条状浮雕梨木匣,元衾水猜想这里应是一幅画。
“连盒子都这么漂亮。”方胧感慨
元衾水小心打开木匣,里面却并非是画,而是一副字。
字体潇洒俊逸,所写词作是一篇出名的月夜闻琴词,元衾水当初正是读了这篇词作,才画了那副抚琴图。
而这件事她并未跟任何人透露过。
元衾水盯了半天,直到方胧拍拍她的手臂她才回神:“衾水?”
“看,这里还有一张小的。”
元衾水看过去,是一张折起的宣纸,同这副气势磅礴的字比起来,显然简陋不少。
元衾水翻开。
里面是一幅画,大概可以辨认出是右云夜景图,跟她那天画的同一位置。
只不过画技还有待提高。
元衾水很礼貌地在心里评价。
“哈哈哈哈哈!”
“这是什么,地图?也太丑了。”
但方胧显然不会给殷砚留脸面,她扶着元衾水的肩膀一直在笑。
元衾水本不觉得好笑的,但是她盯着方胧,半晌也笑出声来。
真奇怪,七天了。
双脚好像第一次落地。
她捏着这张画纸,手中触感告诉她,这是王府以外的礼物。
面前少女笑得前仰后合,光线落在她生动的眉眼,元衾水心想,这匣子如此沉重,方胧为了她一路小心带回来了。
日光温暖。
又是好天气。
元衾水折起画,心口关于谢浔的那一块空缺依然空落落。
但是她似乎有点接受了。
因为她的生命里好像不止有谢浔。
还有和兄长一起用的早膳,好天气和好朋友,以及远道而来的礼物。
元衾水将字画重新妥善放回原位,心情难得放松。
但是她还未曾开口说什么,元青聿便从院外走了进来!
,方胧顿时止住笑意。
她每次在元青聿面前都有点发怵,可能是因为那身跟谢浔如出一辙地锋利气质。
元青聿对方胧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与元衾水道:“小水,进来一下。”
元衾水心口一跳,有了点预感。
“那……那衾水,我先走了。”
元衾水握紧掌心又松开,然后问元青聿:“我可以告诉方胧吗?”
元青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方胧不明所以道:“什么?”
元衾水拍了拍她的手背,三人一起进了房门,元青聿没多说废话,开门见山道:“小水,明早动身,会有人来接你。”
元衾水嗯了一声。
“你抵达之后,不要自己出门,一定记得要等我回去找你。”
“好。”
兄长此前已跟她说过计划。
他早先在并州购置了宅院,上下官员也早已交代过,等他安排好后,元衾水会先行过去,而元青聿会独自留在晋王府与谢浔磋商取消婚约一事。
谢浔限制得了元衾水,却限制不了元青聿,所以她必须要先走。
而得益于元衾水给人一向顺从乖巧的态度,晋王府上下,没有一个人会想到,堪称高攀的元衾水,竟妄图逃婚。
包括谢浔。
没有打草惊蛇的元衾水,出行会格外地容易,因为谢浔根本不会限制她的出行。
所以她若想走,不会有任何意外。
一旦离开晋地,谢浔就算是再位高权重,也不可能越过元青聿强行带走她。
——虽然元衾水认为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发生,也不必太谨慎,但元青聿却对她莫名自信,坚信谢浔会来找她。
元衾水每次都略感羞愧。
她根本没那么重要,哥哥应该多担心一些他自己才对。
“那你……晚上收拾一下。”
“我知道了。”
元青聿嗯了一声,又道:“别害怕。”
元衾水道:“我不害怕。”
桌上气氛略显安静。
元青聿交代完便走出了房间,只有方胧神色空白,隔了好半天才笑着道:“衾水,不知道的,以为你要逃婚呢。”
元衾水道:“——嘘,小声些。”
方胧:“……什么意思?”
元衾水如实道:“我要走了,我决定不嫁给殿下了。”
方胧盯着元衾水面色变了又变,用略显谴责但勉强接受的语气道:“衾水,你真和殷公子有一腿啊。”
“不是,就是不想嫁。”
“为什么,殿下对你不好吗?”
元衾水没有说话。
方胧也没有逼问。
她张了张唇,欲言又止好半天,最终道:“那你去哪里呢?”
“并州。”
方胧轻声道:“没事,还在山西。”
元衾水没有应答。
她与方胧自熟悉以来就同住晋王府,几乎从未分开过。
并州的确也在山西。
!
但跟晋中相隔几百里,车程最快也要五六天,见面并不容易。
可是她不能不走。
方胧抿住唇瓣,好半天才道:“衾水,晚上一起出去走走吗?”
“好。”
元衾水在王府的确没有什么朋友。
所以即便要走,除了方胧,她也没有什么人需要告别。
暮色四合时,元衾水换了身衣裳出门。
方胧跟以前一样挽住她的手臂,但她显然比以前沉默的多。
“对不起,我兄长前段时日不让我透露此事,所以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方胧摇头道:“没事。”
“如果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的。”
“自己回来,你敢吗?”
元衾水沉默了。
差点忘了,她根本不敢。
方胧哈哈笑出声,“我就知道,所以还是等我去找你吧!”
从前两人出门行程总是很固定。
看成衣铺子,逛书画市场,找个茶坊喝茶吃点心。
今天也是如此,只不过去方胧铺子时,元衾水在方胧查账时没有跟以前一样坐在一旁发呆,而是慢慢走了过去。
“衾水,你来了正好。”
她放低声音道:“那后面钱怎么给你啊,是给你寄过去还是等我有空——”
“我不要那么多。”
元衾水跟方胧之间,关于这个铺子其实从未签订过什么有说服力的东西。
一来是因为铺子太小不需要,二来是每次方胧都会大大咧咧把账本直接拿给她。
从前她收钱是怕方胧心里过意不去,但是现在她不知晓还能不能回来,铺子眼看一日比一日兴盛,她总不能当真要八成。
“衾水,什么意思?”
元衾水道:“我只要一成。胧胧,将来若是挣钱了,我的那一成也由你保管。”
方胧急切道:“可是当时都说好了……衾水,你知道我这铺子其实挣不了什么钱,我将来怎么还你呢,你不要这样。”
元衾水却只是重复:“我只要一成。”
她将衣袖里自己摁过手印的字据拿出来,递给方胧:“胧胧,不要说了。”
“可是你也需要钱的……”
“我有的,我卖画卖了几十两银子,还有从前哥哥买给我的首饰,都很值钱。”
元衾水说完便走去门口站着。
她很少有这么强硬的时刻,根本不听方胧的劝说。
一刻钟后,两人走出铺子。
余晖铺满街道,两人并肩而行,这是元衾水生命里,经历的第三次离别。
但是这次,要温和的多。
两人一路无言,走到那间茶坊门口,然而并不幸运的是,茶坊关门了,可能今日正好歇业。
“后街还有一家。”方胧道
元衾水想了想,拉着方胧走到隔壁的酒肆,她道:“太远了,要不喝酒吧。”
“酒也好喝的。”
方胧应下了。
但两人半点经验也无,小二上来!
问两位要什么酒时,元衾水与方胧面面相觑。
方胧清了清嗓子,学着隔壁那桌大汉道:“来斤竹叶青!”
“呦,姑娘好酒量。”
方胧脸不红心不跳的应了。
酒上来后,方胧同样学着隔壁大饮一口,然后被呛得脸颊通红,元衾水一边递水一边宛如个过来人教她:“要小口喝。”
她很矜持地抿了一口,旋即被辣的皱起脸蛋,感觉自己舌头被咬了一口。
跟那天殷砚带来的,一点也不一样。
“你确定好喝?”
元衾水拉不下面子,硬着头皮道:“……好喝啊。”
“那你再喝一口。”
元衾水又喝一口,要吐了。
方胧指着她大笑,元衾水觉得自己被轻视,她直起腰杆又猛灌一口。
然后继续嘴硬道:“真的好喝。”
酒当然是没有茶好喝的。
但是这是她们俩第一次聚在一起喝酒,因为这份新奇,所以过程也变得有意思起来。
两人一起还真就喝了小一半。
后来还是方胧实在头晕,摆了摆手认输道:“算了算了,回府。”
“小二,结账!”
两人从酒肆出去时,天上已经挂上繁星,方胧走路有些晃,元衾水只好扶住她,并且很没礼貌的嘲笑:“胧胧,你太弱喽。”
方胧:“你行你行,行了吧。”
马车停在街市尽头。
方胧突然轻声道:“衾水,如果我想你了,应该怎么办呢?”
元衾水脚步慢了几分。
她摇头道:“我不知道。”
“我肯定会想你的,但我暂时还不知应该怎么办。”
她总是很迷茫。
离开王府后,她去并州,兄长回来了她就跟兄长住在一起。
她的确会很安心。
但是偶尔也会想,如果兄长时候去京城办差呢?如果兄长将来成亲呢?
她会不会成为累赘?
到时又该怎么办。
可是她没办法考虑那么多,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安慰自己过好今天就足够了。
“衾水,你会有别的朋友吗?”
元衾水摇头:“不会有的,除了你没人愿意跟我这样的人相处。”
方胧轻声道:“不是这样。”
“其实她们都很羡慕我,羡慕我能靠近你。”
元衾水不做应答。
方胧又道:“希望你找到其他朋友。”
她说完又补充:“但是你要记得,你永远跟我是最好的。”
元衾水道:“我记下了。”
方胧叹了口气,她仰头看了眼满天繁星,夏夜凉风习习,她道:“衾水,等你走——”
手臂忽然一紧。
是元衾水摁了她一下。
方胧身形僵住,抬眸看过去,
那间原本紧闭店门的茶坊突然从里面打开房门,辉煌灯火泄出。
挺拔修长的男人被簇拥而出,他一身玄!
黑衣袍,俊美无俦,站在那里简直鹤立鸡群,空气仿佛一瞬间凝滞下来。
方胧浑身发冷,瞬间清醒。
谢浔目光掠过来,元衾水停在原地。
他希望谢浔可以装作没看见她直接离开,上次在逢月楼他就是这样的。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谢浔注视她半晌,继而低声同身边人交代了什么,朝元衾水走了过来。
元衾水希望落空。
谢浔刚走近,便闻到两人身上浓烈的酒气,他面色微冷,强压不悦对元衾水道:“这么晚出门?”
方胧已经吓得完全说不出话。
谢浔就算不动怒,斯文的外表下也有种极强的锋利感,更遑论此时。她本就害怕谢浔,如今因为心虚更是说不出话。
但好在她喝了酒,反应迟钝,再加上谢浔注意力基本在元衾水身上,所以并未察觉她的紧张。
元衾水低声道:“我们要回去了。”
男人脸庞晦暗,不语。
元衾水只好继续补充:“我今天晚上,碰巧想跟方胧想出来走走。”
“走走需要喝酒?”
元衾水不知怎么应答了。
她放轻声音,像以前一样柔声道:“殿下,我知道错了。”
谢浔已有几日不见她。
上次之后,不知是否为错觉,他总觉得元衾水并未真的消气。
但他着实不能如元衾水所愿,也干不出三番两次去哄人的行径,所以两人便不冷不热的僵持到今日。
今日他推脱不过,出门参加那些官场酬酢,结果居然能碰巧见到她。
既然是巧合,他希望元衾水亦是开心的,而非开口就道歉。
沉默片刻,谢浔握住元衾水的手臂。
“跟我过来。”
元衾水站在原地没动,道:“殿下,我要照顾方胧,你不必管我了。”
谢浔闻言抬了下手,很快两个随从走上前来,他吩咐道:“送方姑娘回府。”
“现在能过来了吗。”
元衾水攥紧掌心,最终还是走向他。
方胧心里担忧元衾水,脚步迟疑。
元衾水拍了拍她的手臂,赶在她说话之前道:“胧胧,今晚好好休息,再见。”
方胧动了动唇瓣,望着少女美好的脸庞,轻声道:“……再见。”
方胧很快离开了。
元衾水轻轻呼出一口气,跟在谢浔身侧,谢浔握住她的手,垂眸跟随同那几人交代了几句。
有胆大的,还调笑了几句谢浔跟元衾水感情好。
但谢浔只是弯唇,并未说什么。
街市上没什么行人。
元衾水左右看了看,疑惑道:“师青没跟来吗?”
谢浔道:“你关心他做什么?”
元衾水摇头道:“好奇。”
谢浔难得出言跟她解释道:“我让他办别的差事去了。”
元衾水:“哦。”
少女身上的酒香实在太浓烈,谢浔走了几步便停住脚步,他把元衾!
水拉到面前来,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去嗅她的唇瓣。
“喝了多少?”
元衾水:“三杯而已。”
谢浔冷笑道:“而已?”
“元衾水,三杯对你而言很少吗,你若醉了呢,若是有人图谋不轨你又如何?”
元衾水觉得谢浔想太多了。
她跟方胧是带车夫的,马车就停在街道尽头。
她盯着他的眼睛,迟疑了会道:“在你眼皮子底下,也会有这种人吗?”
“我觉得不会有的。”
她的讨好简直自然地毫无痕迹。
谢浔眸光微动,道:“万一呢。”
元衾水道:“没有万一的。”
谢浔决定不与她争辩。
他原本要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但在松开之前,他喉结轻滚,没忍住蜻蜓点水一般吻了她一下。
元衾水立即捂住唇瓣。
她左右看了看,“有人看见了。”
谢浔避开她的目光,他其实也不习惯在街市上跟人有什么亲密举动,刚才完全可以称为冲动,但他当然不会在她面前表露:“看见又如何?”
元衾水不理会他了。
他们并肩走在街市上,元衾水总是往墙里靠,谢浔起初以为是她那溜边走的毛病又犯了,但很快就发现,她只是喝醉了。
脚步很虚,没轻没重。
若不是他牵着她,恐怕能贴墙睡过去。
亏得她表面看起来一副认真模样。
谢浔侧眸看了她半天,少女精致的脸庞有股浑然天成的呆愣感,很惹人欺负。
他忽而道:“元衾水。”
元衾水慢吞吞看过来,目露询问。
谢浔道:“小猫是怎么叫的?”
元衾水老实道:“喵喵。”
谢浔又问:“小羊呢?”
元衾水:“咩咩。”
他目露笑意,继续道:“小乌龟呢?”
元衾水皱起眉毛,这个属实难到她了,凝眉思考半天,她不高兴道:“换一个。”
谢浔停住脚步,元衾水也只好停了下来,他垂眸时眼里笑意很明显。
紧接着,他倾身然后在她耳边低声道:“那元衾水呢?”
“……”
元衾水脸红了,但她还没说话,谢浔就先低笑出声,他攥住元衾水的手臂,道:“你喝醉了。”
元衾水道:“我没有。”
说完脑袋就昏了下,腿也跟着软了几分,好在谢浔拉她拉得很紧。
他伸手要抱她,但元衾水觉得人多太显眼,拒绝了。
谢浔沉默片刻,最终在她面前弓了下腰,纡尊降贵道:“罢了元衾水,上来,我背你。”
元衾水是想拒绝的。
但是她又想起谢浔还没背过她,于是欲望盖过理智,她抱住了他的脖颈。
她被谢浔背了起来,小腿晃在他手臂间,她盯着谢浔的侧脸,然后鬼使神差慢慢把脸颊贴近他。
谢浔道:“没醉得话,你说我们婚期是哪一天。”
!
元衾水道:“没有婚期。”
“是九月十七。”
“元衾水你就是醉了,你嘴硬的样子真的很呆。”
你才呆。
元衾水在心里这样反驳,
但她并不理他。
月光轻轻柔柔笼罩两人,走了一段路后,元衾水才突然察觉不对。
“我们为什么不坐马车?”
谢浔道:“你不是要走走吗。”
元衾水哦了一声。
她抱着他的脖颈,假装转脸时,唇瓣亲在他的侧脸。
“偷亲我?”
元衾水仍没理他。
她还在想上一个问题。
她要走,但不想跟他走。
谢浔总是会错意。
很快,元衾水在他背上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迷蒙睁开眼睛时,是谢浔放下她的时候。
黑暗中,男人吻了吻她的唇瓣。
“明天我来看你。”
元衾水假装不太清醒,翻了身背对着他,谢浔也不在意,拍了拍她的后腰,大概是真的很介意上次的事,又低声道:“元衾水,以后不准再跟我生气。”
元衾水又有点生气了。
她蒙过被子,不说话。
很快谢浔便离开了,她又听见兄长走进来的声音,大概是来看她好不好。
元衾水假装睡着,没发出丁点动静。
她本来觉得自己会彻夜难眠,但可能是因为喝了酒,她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时,元青聿扣响元衾水的房门,房门很快从里拉开,少女已经穿戴整齐。
“洗漱完来用早膳。”
元衾水嗯了一声,这顿饭吃的并不那么沉默,兄长跟她说了很多要注意的事。
她都一一应了。
最终元青聿问:“妹妹,你会后悔吗?”
元衾水摇头。
她站起身来,对元青聿道:“哥,你也要注意安全。”
元青聿嗯了一声,道:“放心。”
元衾水的东西昨日便已收拾完,所以今天没什么要准备的。
这间并不宽敞的房间她住了十几年。
曾经一度成为她的巢穴。
关门前,元衾水视线扫过这房里每一寸角落,最终目光垂下,看向她的床底。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木匣。
装着她廉价的感情。
元衾水从十岁那年开始观察谢浔。
从前她思维简单,在她那为数不多的天真计划里,“注视谢浔”永远排在第一位。
所以做出离开晋王府,远离谢浔的这个决定,对元衾水而言并不简单。
不过她想,元衾水其实没那么脆弱。
她的生活,是经受得起改变的,比如离开晋王府听起来很可怕,但她觉得自己一时片刻大概也不会死。
房门最终还是缓缓阖上。
晨光熹微时,元衾水坐上了出城的马车。
一切都顺利无比,可见谢浔真的,一点也不觉得元衾水有朝一日,会选择离开他。
帷裳被风吹动,元衾水朝外看过去。
这十几年来,她一共就出了三次城。
前两次都是跟谢浔一起。
这次只有她自己。
第52章扔掉稍纵即逝,瞬息万变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