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相拥 我想离开这里。
作者:盛晚风
第50章相拥我想离开这里。
行至半路决定折返时。
元衾水的想法还很简单。
她要问清楚,问他到底是为什么要配合她,不要那玩笑似毫不严谨的理由,不要调笑逗弄,只想他认真一点。
至少不要把她当傻子。
然而临近时,她突然想起殷砚那关于兄长在并州置办房产,但全无后续的对话。
想起近段时日出奇忙碌的兄长,以及那两张莫名其妙的文书。
丝丝缕缕无足轻重的小事交缠在一起,让她在那一瞬间变得迟疑。
于是鬼使神差地,她做了一个自己都理解不了的举动,她绕去书房后,在那面洞开的花雕木窗下停留。
也就停留了短短几个呼吸间而已。
一切都天翻地覆了。
蝉鸣声盖过几近于无的脚步声。
元衾水重新回到寂寂无人的竹间幽经,风一吹,竹影晃动,让人头晕眼花。
她没力气,只能暂时停下来。
周边的场景越来越眼熟。
很快,她想起来了。
这片竹林她与谢浔一起走过。
那天晚上,星河璀璨,夜风温柔。
谢浔第一次给她口。
胃里突然一阵翻滚,她低头干呕,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额上泛出细汗。
其实回家的路只有半刻钟脚程。
但她停在这里,突然不知该往何处去。
本来是想去找元青聿的。
但是现在也无颜面对他。方胧也是,从前不该试图跟她辩解的,毕竟她说的很对。
那应该去哪呢?
元衾水抬手挡了挡太阳,抬步走出竹林,漫无目地走在王府内。
偶尔会碰见人跟她打招呼,她都点头一一应了,途径一片池塘时,岸边两个背对着她的少女正在树荫下闲聊。
元衾水不太记得她们的名字。
“你说为什么是她啊,真不明白。”
“元衾水吗?”
元衾水停住脚步。
方胧经常跟她讲别人的小话,所以她对这个开头十分熟悉,她应该识相些赶紧离开,或者硬气些走出去打断她们。
但是元衾水都没有。
可能是好奇,所以她挪了挪脚步隐藏自己,再次干起了偷听的勾当。
“小声些,人家现在是世子妃!”
少女声音低了几分,手臂撑着石头道:“我也不知晓,或许殿下想找个听话的夫人?你没发现吗,她对方胧简直言听计从,像她养的小狗。”
“我觉得也可能是因为她漂亮。”
“不过她这种人,将来怎么当王妃啊。”
“你说她是不是给殿下下蛊了?”
“还别说,其实我一直觉得她有点不正常,看着老实没准心眼多着呢,不然殿下怎么偏偏选中她了?”
“可不是!亏我之前还觉得她没心眼。”
“算了不说她了,没爹没娘也没人教导,跟!
她哥哥赖在王府里,两人没准就就是图谋这个位置呢。”
元衾水抓紧衣袖。
她朝前迈一步,走了出去。
两名少女听见声音回看,看到她显然吓了一跳,两人匆忙站起身,面色尴尬道:“……元姑娘,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元衾水喉咙发紧,手脚麻木。
她紧盯着两人,半天才艰难又严肃地开口:“我哥哥没有赖在王府。”
两名少女立即局促道:“我我我们俩说着玩的!元姑娘,你不要跟我们计较。”
“我也不是谁的小狗。”
“元姑娘,我们知道,对不起……”
“我们没有图谋这个位置。”
“元姑娘,你别这样好吗……”
——我也没有不正常。
这句话卡在元衾水嗓子眼,说不出来。
两名少女还在不停地解释,但元衾水什么都听不见。
她转身回头,快步离开了这里。
所幸王府很大,总有无人注意的角落。
她不停地走,不停地走。
像是暴雨之前给自己寻找避雨处的飞鸟,急切地穿过一道又一道月洞门,最终在一处荒废许久的庭院前停下。
她坐在石墩上,这里空无一人。
元衾水终于放松下来。
这里是王府,是她的家。
她不停这样告诉自己。
日光灼热,光影跃动。
仰面,天空一片瓦蓝,没有分毫要下雨的迹象,元衾水总是偏爱晴天的。
所以她挑了日光最盛时来找谢浔。
然而还不如下雨呢。
这样就可以将一切怪罪于雨水。
思绪漫无目的的飘着。
她想起方胧总是说她好欺负,以前她其实并未如此觉得,到今日才有所感触。
——自己被欺负了。
不止被欺负,还被谢浔羞辱。
她从前那自以为是的威胁太可笑,无数身体袒露的时刻在谢浔眼里可能根本不具诱惑,而只有鄙夷,排斥,勉强。
她自作多情,自作聪明地威胁他,所以对于如此恶毒愚笨的元衾水,谢浔利用她时也恐怕不会觉得心软。
只会认为她活该,是报应。
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
元衾水握紧掌心又松开,她并拢双腿,再次感到茫然,不知所措。
两个时辰后,天色暗了下来。
一直发呆的元衾水终于回神。
其实她好想消失,做一个永远不会被人看见,也不会被人想起的存在。
但是她又想起来,她该回去吃晚膳了。
兄长做饭总是很积极。
于是元衾水又起身,走回了院子。
小厨房里果然有兄长的身影,炉火正盛,元青聿穿着宽松单薄的长衫,身形挺拔清瘦,衣袖弯起,白皙的手臂隐有青筋。
后背汗湿一片。
他站在那里忙碌,让元衾水在这一瞬间仿佛回到幼时。
!
她找到了自己的巢穴。
元衾水迅速跑回房间拿了蒲扇,然后走进小厨房用衣袖擦了擦元青聿额头的汗,在旁边勤快地给他扇风。
她道:“好香啊。”
元青聿道:“进来干什么?出去。”
元衾水充耳不闻,继续给他扇风:“哥,这锅里是什么?”
“咸笋鸭。是我在京一个同僚传授我的,你不是喜欢吃笋吗,今日做来尝尝。”
“看起来很好吃,我现在就想尝尝。”
元青聿笑道:“有这么香吗,不过没熟。对了,你下午跑哪去了?”
元衾水不答。
“不会找他去了吧?”
元衾水面露心虚。
“最后一次,听见没有?”
她小声道:“听见了。”
元青聿这才放心,他道:“拿个盘子出来,盛菜。”
元衾水放下蒲扇,开始手忙脚乱地给元青聿打下手。
很快,院里支起了矮桌。
明月当头,晚风徐徐,兄妹俩相对而坐,元青聿话不多,但总喜欢给元衾水夹菜,她也总是来者不拒,很是捧场。
中途,元衾水突然问:“哥,你有什么打算吗?”
元青聿有些意外地看了元衾水一眼,继而道:“首辅命我来山西办差,如今差事已经收尾,等你成婚后我会回京。”
“那什么时候回来呢?”
“这个说不准,不过如若有空,我会回来看你。”
元衾水又问:“哥,上次殷公子说并州房产,是什么意思啊?”
元青聿眉心动了下,没有仔细回答,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提也罢。”
元衾水低下头:“好吧。”
元衾水吃的太多,晚上又吐了。
吐完后她睡不着,便在院里看月亮,到天亮才迷迷糊糊察觉困意,回房睡觉。
从这天起,元衾水没再主动找过谢浔。
也没再想他。
直到三天后,师青又亲自登门。
这次他派人送来了数种礼品,绸缎绫罗,瓷器玉雕,均有市无价。
元衾水站在院子里,看见这些礼品一件一件往库房里运,脸上没什么表情。
师青凑上来,道:“元姑娘?”
元衾水回神:“怎么了?”
师青见元衾水盯着这些东西发呆,猜想元衾水大概还在因少主而烦扰,便道:“这些都是殿下亲自嘱托属下送来的,每一件都是殿下亲自挑选。”
连续两个亲自,强调的够明显了。
不过他也的确没有夸张。
少主这两日分明心不在焉,今日一早便查验库房,然后亲自挑出这些来,让他送到元衾水这里。
元衾水道:“其实我不是很需要。”
师青道:“无论您需要与否,这也是少主心意,少主总归是想看您开心的。”
元衾水知道这是场面话。
她嗯了一声,不作应答。
师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问:“元姑娘,您有!
什么话让属下转告少主吗?”
元衾水:“没有。”
“那……属下带您去见少主,好吗?”
元衾水立即退后一步:“我有事情。”
师青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不再勉强,转头回去复命。
于是次日一整日。
师青就没见谢浔有过好脸色。
当晚,向来不喜一件事拖延许久不解决的谢浔,破天荒亲自来找元衾水。
不过有元青聿在,他当然不会正大光明从正门拜访,人定时分一到,他毫无心理压力的翻过围墙,敲响了元衾水的小窗。
元衾水睡不着。
这几日她都睡不着,每晚她躺在床榻上,眼睛瞪到天亮才能觉察出困意。
白日元青聿在时,她画画看书,跟兄长说话,元青聿一走,她就在房间发呆。
木窗被敲响时,她还疑心是什么歹徒,或是自己出现了什么幻觉。
试探着打开,却看见谢浔。
男人站在月光下,这张俊美的脸曾让她朝思暮想,然而现在却让她惊骇。
她下意识想要逃离,好像不见他就能永远不面对,但她逃离不了。
她只能手指僵住,察觉到自己的脊背一阵阵发凉。
她收回手,后退一步道:“殿下。”
谢浔却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后退,几日不见,男人声音一如既往的强势:“元衾水,你还在生气?”
元衾水不说话。
谢浔认为她的沉默即是默认。
他唇线绷直,目光极具压迫感。
原本,他不认为元衾水会跟他闹别扭。
但是显然,从这几日看,元衾水似乎必须从他口中听见自己想听的答案才肯罢休。
兴许是即将成亲,所以她有恃无恐。
元衾水一向喜欢得寸进尺。
“说话。”
元衾水终于回过神,她动了动手腕,心里有种莫大的恐慌,“……放开我。”
谢浔冷笑一声,他道:“你还要闹吗?”
元衾水抬起眼睛望着谢浔的眼睛。
事实上,她已经很久,没有对谢浔感到畏惧了。
这几天她一次都没有想过谢浔。
没有去想他不喜欢她,讨厌她。
也没有想他们的婚事。
更没有想谢浔是为了迫使哥哥给他做事才跟她成婚。
这其中的每一件都让她难以招架。
“我没有闹,没有生气。”
她眼里的惊惧与抗拒太明显。
谢浔眉心动了动,心中不解,又莫名不悦,握着她的动作也不由松了几分。
元衾水立即收回手,但很快又被谢浔揽住了后背,两人身体相拥,少女身上熟悉的香气传过来。
元衾水没有挣扎。
而谢浔总是高高在上,他向来擅长居高临下地发出命令,并不知晓如何哄人。
他总是很生硬,并且希望元衾水自己能够明白,谢浔夜探闺房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而且也不是所有!
的夫妻关系,都需要那两个字来证明什么。
但是元衾水总是很呆。
所以她极有可能理解不到。
谢浔抱着她,手掌拖住她纤薄的背,放缓语调道:“元衾水,你要知晓你我来日方长,我们要成亲了。”
来日方长,也许某一天。
他会如她所愿地告诉她,他喜欢她。
但元衾水却因最后那句话,身体越发地僵硬。
她依然没有出声。
谢浔兀自抱了一会后便松开手,月光下少女眼睛明亮长睫颤抖,他喉结轻滚,吻了下她的唇瓣,极不自在地道:“别闹脾气。”
“听见了吗。”
隔了好久,元衾水轻轻点头。
谢浔嗯了一声,待了一会儿才离开。
只有元衾水还停留在窗口处。
月色如练,她的手臂轻轻颤抖。
谢浔说得对。
婚期将近,她不能逃避了。
元衾水默默抬手关了窗。
房内陷入昏暗。
她小心地蹲在地上,并不算宽敞的,布局十年如一日的房间笼罩她的身躯。
如果她是一株植物。
那么晋王府早已成为她的土壤。
迷恋谢浔成为了一种习惯。
那是她对爱情的全部具像。
哪怕到此刻,她依然绝望于自己竟然还喜欢着他,看见他仍会心尖颤抖。
可是有时候,又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就是不合适,不合适到连喜欢他,都会成为被羞辱的理由。
其实承认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毕竟这已经是她注视谢浔的第八年了。
但是好吧。
她现在承认自己是跳梁小丑。
承认她所谓的爱情,从始至终没有取悦到任何人。
这种一厢情愿被她的朋友鄙夷。
让她相依为命的兄长被利用。
甚至谢浔也会觉得排斥。
元衾水扶着桌子站起身来,她抬手抹抹脸上的泪水,但是她总擦不干净。
她上床睡觉,但还是睡不着。
瞪眼看横梁看了很久,她还是起身,将衾被抱在怀里,然后光着脚走下了床。
她抱着一团被子,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元青聿的房门,房内漆黑,兄长已经睡了。
好在她对这间房很熟悉,元青聿没有回来时,她常常来打扫。
“妹妹?”
兄长被她吵醒了。
元衾水摸黑走到床边,她开口问:“哥,今晚我可以睡你旁边吗。”
房内静得出奇。
元青聿没有答话,起身拉住她的手臂。
肢体相触的一瞬间,元衾水又在掉眼泪。她沉默地把被子放在元青聿身边,窝成一团躺在他的身边,只露一个脑袋。
元青聿没有起身燃灯。
他只是在黑暗中看着妹妹蜷缩的轮廓,半晌才低声问:“怎么了。”
明明没有什么不对劲。
明明他看她看得很紧。
元衾水窝在被子里。
她睁着眼睛,朝元青聿的方向翻了个身,后来觉得不够,又朝他挪过去,额头抵住他的肩膀,才平静地,小声开口道:“……哥,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元青聿依然握着她的手臂。
房内针落可闻。
最终,他没有问元衾水缘由,只是无声的揽住她,像幼时哄她睡觉那样。
“知道了。”
第51章很呆没有婚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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