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你们夫妻二人到底是伉俪情深

  霍敬亭下棋的动作非常平稳，完全没被庆令帝话中敲打试探影响，语气波澜不惊答道：“若查证属实，依照律法自然当判参军流放，不知陛下认为这样的处罚如何？”

  庆令帝其实对丽州这件事本身还是有怀疑的，霍敬亭他没有私自回京的一个动机。若是他回京的行为需要掩人耳目，那总要有个目的和行为，不管是府邸里的丫鬟，还是蒋启都咬口认定霍敬亭私自回京，却都没有说他的目的，而事情过去几个月，不管是丽州还是京城都并无异常。

  若他回京的目的无伤大雅，直接向他上书即可，何必大费周章回京后又离京？

  总不可能是霍敬亭他想家了，回去一趟，又马上前往丽州？

  因此之前有丫鬟控告霍敬亭的时候，庆令帝是把这个事情当做一个笑话，可是就这么一个离奇的笑话竟然引动着朝臣们一窝蜂去上书弹劾霍敬亭，在朝会上声势浩大让他一定严惩霍敬亭，一直对皇家忠心耿耿的永宁侯竟然也参与其中！

  朝堂上文臣武将连成一气一同攻讦霍敬亭，这个他一手提拔倚重的能臣，事情可比丽州的笑话严重多了。

  他在位多年好不容易才拔除了龚尚书这根妄图总揽大权的尖刺，他不想在他的皇位上出现其他阻碍。

  特别是在他龙体不够康健，唯一的皇子年岁还小的情况。

  但随着蒋启的出现，丽州事件的真伪在他心中又有了疑问。如果此事只为构陷，不可能会有丽州的官员参与其中。

  一个丫鬟的证词不足为奇，但一个地方要员的证词的效果就不一样了。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这些人想要诬陷霍敬亭，肯定不会找这样荒唐的罪名，那这件事情可能就是真的。

  “霍卿你说，蒋启的这份证词，朕是看还是不看？”庆令帝眯眼注视着霍敬亭，他当然珍惜自己的刀。但刀毕竟是刀，他须得确定这把兵器不会伤及己身，否则即便是神兵利器，折了就折了。

  就算霍敬亭能力出众，他富有天下，总还能找到第二个有用的人。

  霍敬亭神情平静说道：“陛下当然要看，微臣也好奇，这位蒋大人会如何参我？微臣蒙陛下不弃，一路提拔至如今的高位，这些年对微臣的参奏一直没有停歇过。陛下无需为我破例，就算没有蒋启的参奏，明天也会有刘启、周启，微臣走上这条路，就预料到这样的后果。”

  如果是往常霍敬亭说道此处就该停了，这番话已经足够让庆令帝相信他的清白，但他心中一动，把棋子落回棋盒，忽然叹息一声道：“而且这一路走来，微臣也并非一尘不染，就说龚老尚书，他于我有恩，我却没对他留情。如今朝堂清明，陛下已无掣肘，微臣甘愿伏法，只有唯有一事，微臣求陛下开恩。”

  庆令帝微愣，他当然知晓霍敬亭手段酷烈，只是没料到他竟会当面承认。

  “不论何种惩处，以我过去行事，也算罪有应得。只是我夫人从小娇养不识苦楚，于我微贱之时与我相识，蒙她不弃嫁我为妻，我得势前，她陪我忍受清贫，我升官后，她又整日为我忧心，她此生所有的苦楚都是因嫁我后带来的。我此生深负于她，她未因我享福，还请陛下降罪我一人即可，容她归家，至少不因我受牵连！”

  霍敬亭原是想试试卢宴珠会选择的坦诚，但他毕竟不是卢宴珠，并不真信君子以诚那套，不过是看出即便丽州事情证据确凿，庆令帝也并不想重罚他。

  只是虚伪的坦诚，在提到卢宴珠后，也变得情真意切。

  庆令帝也从未见过冷硬的霍敬亭这副模样，霍敬亭说得动情，他听着也很动容：“霍卿的夫人就是卢老的小女儿吧？之前丽州封赏你唯独给你夫人讨了一个诰命，如今与你相熟的朝臣都对你避之不及，无人替你求情。唯独你夫人多次向皇后上表想要进宫陈情。你们夫妻二人到底是伉俪情深。”

  想到霍敬亭这些年的尽职尽守，很多棘手难办的事情落在霍敬亭手上，都办得漂漂亮亮，不管是斗鲁王，还是倒龚尚春，所有的骂名都落在了霍敬亭身上，他依然是朝臣百姓心中的仁厚天子。

  只要霍敬亭没起二心，庆令帝并不想自废臂膀。

  他这话一出，霍敬亭也听出庆令帝是要轻轻放下的意思。

  霍敬亭心中微讶，万万没想到卢宴珠所说的坦诚，竟然真对合上了庆令帝的心意，又听到庆令帝提起宫外的情形，他眼底有些笑意。

  夫人比他想象中应对得更好，之前是他看低了她，她并不是他以为的脆弱娇气。

  霍敬亭心中有骄傲，又有与卢宴珠心意相通的喜悦。

  就在这个的时候，方才大太监去而复返，看表情是有事情禀告，庆令帝挥了挥手，让他直接说就是。

  大太监心中讶异，他面上没有的显露，却极隐蔽的看了霍敬亭。他作为庆令帝的心腹，自然能知道几分皇帝的心思，明明陛下这次一是为了看清朝堂局势，二是打算敲打一下霍敬亭，让他不因位高权重而起二心，三嘛，想起等会儿就会来请安的皇子，庆令帝还特意给唯一的儿子留下施恩的机会。

  由庆令帝来重罚，由皇子来赦免霍敬亭。

  这才是庆令帝晾了霍敬亭好几天，布下这局棋的真正目的，也不知道宫室内刚才发生了什么，竟然让陛下改变了主意。

  大太监心里暗自揣测，面上传话的功夫却没耽误：“启禀陛下，吏部那边呈上来一个折子，是监察巡按刘元昌提交关于蒋启及家人的罪状。”

  霍敬亭初听刘元昌的名字，只觉得有一点耳熟，差点没想起这个人是谁。

  庆令帝日理万机更想不起来一个七品的小官是谁，还是在大太监的小声提醒下才想起，刘元昌原来是年初的时候被派去了丽州巡察剿匪的收尾工作。

  当初朝堂上为了这个人选争得头破血流，之所以最后同意由刘元昌，也是各方都清楚此人与霍敬亭没有交际，他们得不到好处，霍敬亭同样无利可图。

  而且再一打听刘元昌此人迂腐古板，没有什么能力，明明是榜眼却坐了好几年冷板凳，这种人指望他立功，还不如指望他不要被丽州当地的官员啃得骨头都不剩更现实。

  庆令帝翻看了下折子，内容质朴却详实，证据扎实，说理律法适用都非常有条理，光看这篇参奏的文章，都可以看出捉刀人是个可造之材。

  庆令帝看向霍敬亭的目光带上高深莫测：“怪不得大臣们都说霍卿你心思缜密，你是怎么看出刘元昌不是顽石，而是璞玉？”难怪这些时日霍敬亭稳如泰山，原来早有安排。

  庆令帝本就不是真的想要重处霍敬亭，而且蒋启是被撺掇入京的，背后的人是谁，他心中也有了眉目。这时候，他反倒又回到最初的想法——霍敬亭是被构陷的。

  霍敬亭有些无奈，他真没那么算无遗策，刘元昌的确是他的一步废棋，他与旁人的想法差不多，还以为刘元昌这个书呆子已经被丽州官员唬得团团转了。

  所以他的人去丽州两次，一次都没联络过刘元昌。

  只是看庆令帝的表情，这件事情他不管他如何解释，庆令帝都认定了刘元昌就是他安排的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