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二爷，你当真无计可施了吗？

  是霍敬亭只看能力，不问出身，不看品德，不拘一格的用人要求，才让施礼有机会走到吏部侍郎的位置。

  施礼当然不会改换门庭，不是所有上司都会把一个疑似有病的奇葩当做人才，况且施礼了解霍敬亭的才智与手段，过往身居低位时那么多风波都度过了，他不信霍敬亭会栽在一个小小的蒋启身上。

  “二爷，你当真无计可施了吗？”施礼的神情微肃，语气带着三分认真。

  霍敬亭细致的把与卢宴珠有关的物品放置在桌面，一幅水墨花鸟画，一个木头雕刻玩具、一朵绛红色的绢花，他视线落在摆放青萤县旧物的多宝阁上，心里正规划着这些珍贵的物品该如何放置。

  曾经青萤县的旧物，陪他度过孤枕难眠的五年，如今卢宴珠给他留下的新回忆，应该能轻松陪伴他度过下一个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

  见施礼一直不死心等着他的答案，霍敬亭拈起那朵鲜艳的绢花，嘴唇轻勾，眉眼柔和。他已经知晓了这朵绢花是卢宴珠买下来，那怎么不算她亲手赠与他的礼物呢？

  霍敬亭声音低缓道：“施礼，我想试一试，这世间除了弱肉强食是不是还有另一种赢法？为善者到底能不能存活下去？”

  施礼嘴角的笑意消失，他怔愣在原地，过了半晌，他才确定霍敬亭并不是在开玩笑。

  施礼惊得差点从座椅上跌下来，他干巴巴说了一句话玩笑话：“二爷，你不会是听了那个大师讲经，往后都要信了出家人慈悲为怀那套了吧？”

  “我不信。”霍敬亭冷峻的语气，忽得柔软下来，“但是她信，所以我想替她试一次。”

  这个她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施礼忽然就共情了方才的柳幕僚，脑海里飘过诸如美色误人、耽于情爱之类的词语。

  他委婉劝道：“二爷，夫人未必希望你强行扭转本性。如果她想，早些年她发现后，大可以逼着你改了，而不是毫不干涉。”要他说，这种事情两个人都没有错，只是不合适而已。

  飞鸟与毒蛇注定不能在一起，其实分开对两人而言，就是最好的结局。

  “是，你说对了，她知道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的生存之道，也并不希望我改变。但施礼你知道吗？夫人她向来不喜政事，唯一能看进去的书籍各种笔记小说，可没有记忆的她为了了解我，她看遍市面上所有与我有关的信息，一张张深奥冗杂的?报，她把自己关了几天全都看完了。

  正如她所说，我不懂她，我不明白她哪里来得那么多怜悯与正义，明明就算她行再多善事，天上也不曾多庇佑她一分？但我内心深处同样有个傲慢的想法，那就是她也不懂我。

  不过我不需要她的理解，只要她喜欢我，不，连喜欢我都不需要，只要她幸福无虞，我就心满意足了。”

  霍敬亭说着，眼眸里似有波光闪动：“我与她所信奉的为人处事完全不同，我以为她会厌我恶我，或是和其他自命不凡的书生一样绯我谤我，但她竟然真得理解了我的所作所为。她明明看清楚了我的卑劣和自私，却谅解我所有的不堪与过错。我时常都会痛恨过去的自己，她却一点都不怨我。

  她能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我也忽然好想要理解她，不是吃穿用度上的了解，是想明白她的内心，哪怕只有一点也好。如果这个世道就是弱肉强食，唯有心狠手辣才能立足，那我认了我们注定南辕北辙无法共存，那此生我都不会再去打扰她。”

  他会默默庇护卢宴珠，让她往后能在一方净土上按照她的信念自由过活。

  难怪最近霍敬亭的行事有些反常，其实这件事几年前就有苗头了，只是他们这些下属门人都以为霍敬亭仕途平顺，也没地方施展，所以手段才柔和了下来，没曾想霍二爷还真是被柳幕僚说中了——他心软了

  施礼沉默了好久才问道：“要是失败了呢？”

  “陛下不会杀了我。如果败了，往后我不会有任何顾忌，会用我信奉的办法从头再来，这一次不用十年，我定能位极人臣。”霍敬亭平静说道，仿佛如今的身份、地位、财富他都可以随时舍弃。

  施礼没有再开口说话，他并不怀疑霍敬亭东山再起的能力，同样他也没有问成功了霍敬亭打算怎么做。

  因为施礼根本不认为霍敬亭会成功，他们这群人哪个不是用了铁血手腕、耍了无数阴谋算计才走到今天的位置。在他看来，所谓的善要么是弱者的借口，要么是胜者的伪装。

  哎，色令智昏，哦不对，这个道理霍二爷只会比他理解的更深刻，他这分明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毕竟霍敬亭才是他的上司与东主，偶尔任性也属正常，反正等败了一次后，那个杀伐果断、手段了得的二爷会回来的。

  只是他心心念念刑部侍郎的位置，怕是再等几年了。

  “父亲，你今天为什么不去送母亲！”霍昀希推开仆童闯了进来，头一次对着霍敬亭质问道。

  施礼挑了挑眉，有心想看戏，但有柳幕僚的前车之鉴在。他可不想看着看着，又把自己看成了戏中人在。

  于是非常识趣的起身告辞。

  “霍昀希，你学得规矩去哪了？”施礼走后，霍敬亭的神情有些严厉。

  往常这时候霍昀希早都怕了，结果这次他不仅没认错，还梗着脖子瞪圆了眼睛：“你为什么不去！我等了你那么久，父亲你为什么不出现？你对母亲一点不舍都没有吗？”

  这怒目而视，自己眼睛里却盛满泪水的神情，真是像极了他母亲。

  霍敬亭有些头疼，原本想借机教导一下霍昀希，他经历过大起大落自然能安然面对接下来的风暴，卢宴珠已经离京，他唯一不放心的就是霍昀希了，怕他承受不住府中的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