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这是她们，用身躯和未来筑起的桥！

  36年的时候。
  我们真的很穷。
  很穷很穷。
  穷的有些令人想象不到。
  那个时候，我们穷的一个班的战士，只能分到一把枪。
  绝不是像不久前山猫小队那样，6个人，两个弄无人机的，一个抱狙击榴的，两个弄机械狗和电子配合的；
  剩下的那个，才是抱着枪的，发扬风格的队长。
  而是一个班。
  10个人。
  8、9个人用的是大刀，是长矛。
  剩下的那一个，用的是枪。
  是什么好枪吗？
  当然不是。
  大概率是一把比战士年纪都大的老汉阳造，也有可能是一把缴获来的步枪，那算是稀罕东西。
  就这样的条件，一把枪里头甚至也塞不了多少子弹。
  多的时候可能十来发。
  少的只有四五发也不是没有过。
  就这么个条件。
  我们坚持了那么多年。
  试想一下，就这样穷苦的一支部队，宁可战士们受点苦，也不愿意丢下哪怕一把枪，更何况是为了过河，泡坏了所有的装备？
  所以当时，大部队在抵达黄慧英她们村子之前，就派了一小支先头部队过去征集一些东西。
  “……”
  “是……那时候来的……”
  “来的，是个个头和我差不多的男同志。”
  这时。
  从疼痛中恢复过来的黄慧英，接过话茬。
  壮有些担心的打断她：“奶奶，要不您还是先别讲了。”
  黄慧英摇着头。
  都多少年了？
  80……都快90年了。
  这件事埋在她心底都快90年了，这个世界上知道这件事的人或许都快死完了。
  她本来是想把这件事带到坟墓里的，可今天既然开了口，那无论如何她都要讲完。
  见她如此固执，壮也不好阻拦。
  他只能点点头，让奶奶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
  来到村子里的，是个和黄慧英差不多高，也差不多年纪的男同志。
  他过来之后，先表明了来意，然后说明了立场。
  “他说，他们想先在村子里整顿一下，用不了多长时间，半天就行。”
  “然后，他又说他们是人民的军队，不会拿百姓一针一线，让村里的大家伙不用怕他们。”
  “最后，他又说……”
  黄慧英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她咽了口唾沫，整理着情绪：“最后他问，问村子北边的那条河上有没有桥？”
  “我那个时候，没回答他，我哪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说没桥，他万一和那些土匪一样，要我们把门板拆了给他当桥咋办？”
  黄慧英当时还是挺有心眼的。
  她没急着回答。
  而是将这陌生人说的那支部队，当成了和之前她所见过的那些军阀部队一样的部队。
  她只说，你们来就行。
  她都准备好，收拾东西跑了。
  和乡亲们一起跑。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那时候我军的部队，距离村子就只剩下不到5里路了。
  先头部队一汇报，大部队立马就赶了上来。
  黄慧英她们，没走成。
  可她们却也发现，这支部队似乎真的不太一样。
  “他们真的没拿什么东西。”
  “甚至啊，连院子的门都不愿意进。”
  “就那么站在外面，或者就地坐在那休息。”
  “有个腰间别着手枪的大哥被带过来，应该就是他们首长。”
  “他和我说，河上有桥？”
  “你猜我怎么回答的？”
  黄慧英说到这，居然还有心情拉扯起来。
  陈怀芳只是沉默的看着她，一句话都不说。
  小凯跳起来道：“没有桥！太奶奶刚刚说了，河上没有桥！”
  他全然将这个问题，当成学校里老师给出的那些脑筋急转弯了。
  可河上有没有桥？
  没有桥。
  是。
  没有桥。
  黄慧英点了点头：“凯凯说得对，河上没有桥，但……我们的心里头有，我们的肩膀上有。”
  是的。
  河上没有桥。
  或许有。
  但肯定不在黄慧英她们村子附近。
  因为河水不深，差不多就到腰那么深，撑死了能到胸口高度。
  而且也不宽，大概也就4、50米那么宽。
  根本不需要桥也能过。
  所以一直就没有桥。
  可没有桥能过的是人。
  有了桥，我军大部队带的那些装备才能过河。
  而如果丢下装备过河，那还不如不过，就地和光头的追兵打游击。
  所以在听到我军那位首长这样说之后，当时18岁的黄慧英问了他一个问题。
  “我问他。”
  “我说，你们叫什么？”
  “你们是跟谁打仗的？为啥要打仗？”
  那位首长，只当黄慧英是好奇。
  他说，我们是工农红军，是老百姓的军队。
  他说，我们现在在和光头打，也在和鬼子打，总有一天，我们会将鬼子赶走，让光头服气，让老百姓不再被欺负。
  他还说了很多。
  但黄慧英听不懂。
  她就听明白一件事。
  并且看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这一大堆拿着枪的男人，没有和其它那些人一样，对这一村的妇女老弱下手，没抢她们的粮食和东西！
  那就是，这些看起来年纪都不大的人要打的敌人，是她们村子里那些人的丈夫、父亲、儿子们离开村子也去打的人！
  那这些人是什么人？
  可不就是咱们的亲人？
  黄慧英想明白这事儿之后，立马点头答应。
  “有桥。”
  “放心吧。”
  在得到有桥的回答后，首长便放下心来。
  部队休整。
  半日时间。
  很紧啊。
  就半天时间，因为光头追的更紧！
  可当他带着大部队赶到河边的时候，人却傻了。
  光头的追兵近在眼前；
  可河面上，却看不到桥的影子。
  桥呢？
  桥呢？！
  就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黄慧英出现了。
  那个告诉他河上有桥的小姑娘出现了。
  他连忙质问，不是说有桥吗？
  黄慧英说，是啊，有桥。
  那桥呢？
  黄慧英笑了，她让那首长往那边看，首长沿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村子里为数不多年轻力壮些的妇女们，正朝着这河边小跑着赶过来。
  她们的怀里，肩上，是一些木板，宽厚的木板。
  那或许是她们家里的门板；
  甚至可能是老人的寿材；
  可都被她们给拿了过来。
  要做什么？
  “做桥。”
  黄慧英就这么回答。
  然后她带头第一个走进河水里。
  一月初。
  乍暖还寒的时节，前不久刚刚降温，河水冰冷刺骨。
  她往前走着。
  后面跟上来的跟着她走下去。
  那位首长愣住了。
  当他意识到这些女同志们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经阻拦不住了。
  只见。
  在那河水中。
  她们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桥墩，架起一座通往对岸的桥。
  这是她们最淳朴的帮助，也是她们能做的，最‘抗战’的事。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