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老了，老成这个样子，扛不动你们了

  “什么？！”
  “您来找您的朋友？！”
  中年男人先是惊讶，还是惊讶，最后仍是惊讶。
  他做梦也想不到，陈怀芳居然有朝一日会找到他家里来！
  自从华夏打服脚盆；
  陈怀芳已经成了家喻户晓的人。
  他能一眼认出没什么意外的。
  可意外的是，陈怀芳要来他家里找一位朋友？
  这怎么可能呢？
  男人了解自己的家庭。
  自己家里，除了一位已经瘫痪在床的奶奶外，就再没什么人能和陈怀芳有联系了。
  可自己的这位奶奶，男人也不是不清楚。
  他的奶奶，曾经没当过兵。
  更没打过鬼子。
  就是个本本分分的农民。
  怎么能和陈怀芳扯上关系呢？
  见他疑惑不解，陈怀芳只是笑着开口：“你先带我进去，进去了你就知道了。”
  “哦……好！”
  尽管有些疑惑，可男人还是大方的打开门，欢迎陈怀芳进去。
  他带着陈怀芳进了屋子，上了二楼，一边解释着老婆出门去接儿子放学了，一边又说他的奶奶今年也一百多岁了，只是这活的太难受了，没有陈怀芳这样好。
  是啊。
  谁不羡慕陈怀芳呢？
  我的意思是，哪位老人能不羡慕陈怀芳呢？
  一百多岁的年纪了，可能吃能喝，身体硬朗，一个人骑车跨越了半个华夏。
  这样的身体条件，没病没灾，是多少老人羡慕不来的？
  可闻言，陈怀芳却并没有什么开心颜色。
  他十分严肃的对男人说：“那你知不知道，你奶奶为什么会瘫痪？”
  男人摇头。
  他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只是从我记事开始，我奶奶就腿脚不怎么利索。
  小的时候还好，自己还能扶着墙慢慢走走，可自从我上了小学之后，我奶奶就一直瘫痪在床了。
  唉——”
  他叹了口气道：“您说，咱当小辈的，肯定不能咒老人死。
  屎尿伺候着，这也三十多年快四十年了，咱也不是不能伺候。
  可就是……唉，我说话您别骂我，我奶奶这样活了四十多年了，她自己都和我说，说她不想活了。
  这么活着太累了，也太痛苦，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说着说着，男人有些触动，连连叹气。
  陈怀芳只是静静地听着。
  没有说话。
  他跟着男人走上二楼，停在一间房门前。
  男人在开门之前，有些不好意思：“您见谅啊，我奶奶的房间，气味有些大。”
  “没事。”
  陈怀芳说道。
  然后男人拉开了房门。
  果然。
  一股骚臭味混合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的确不是很好闻。
  可陈怀芳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
  男人说的没错。
  他们家并没有因为老人的瘫痪而怠慢了老人。
  房间收拾的很干净，被褥也都能看出来是新换的，老人的脸也被擦拭的很干净，满头白发梳的整整齐齐顺顺溜溜。
  只是那股味道。
  那股因瘫痪而不得不随意拉尿，且几十年如一日浸入皮肉的那股骚臭味。
  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祛除掉的。
  听见有人进来，躺在床上的奶奶先是呻吟起来，似乎是在调用全部的力气一般过了三五秒才缓缓开口：“壮啊……谁来了？”
  被奶奶唤作壮的男人快步走到床边，先是拉过一旁的靠枕，然后用抱的方式将奶奶扶起，靠在胸膛，再一点点慢慢挪到了靠枕上。
  他一边挪，一边说：“奶奶，您睁睁眼，您有个老朋友来了！”
  因为奶奶的耳朵有些背了，壮的声音不得不拔高。
  就像是在喊一样。
  奶奶在听见‘老朋友’三个字之后，有些疑惑：“啥老朋友？我哪还有老朋友？都死咯……死咯。”
  她说着，脸上又浮现出巨大的悲伤。
  尽管已经过去了许多许多年，可她每每想到那些，都忍不住的悲伤。
  她哭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眼泪或许早就哭干了。
  可她还是忘不掉那悲伤。
  壮见状解释道：“您先别急着说这些，您睁开眼睛看看。”
  他这样说着，奶奶这才嗯了一声，然后慢慢朝着陈怀芳那边睁开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因瘫痪卧床，长时间只能看着一样地方而灰暗浑浊的双眼，已经和盲人无异。
  可她能看见，而且恰恰是看见了陈怀芳，才开了口：“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
  听见这句话，陈怀芳终于开了口：“老姐姐，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啊。
  黄慧英，是你吧？”
  他学着壮的声音和调门，尽可能让奶奶能听清。
  而奶奶在听见黄慧英三个字之后，倏然愣住了。
  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人叫过她这个名字了。
  她愣了好久。
  就连壮都忍不住了开口：“陈老，我奶奶不叫黄慧英，叫黄桂英，您是不是记错了？”
  “不。”
  奶奶突然抬起手来，拦住了要说话的壮。
  她摇摇头，她看着陈怀芳：“你们都这么老了啊？”
  陈怀芳见状，知道她这是想起来了，于是道：“是啊，老姐姐，你不也老成这样子了？”
  “哈。”
  “哈哈。”
  黄慧英笑了起来。
  她笑着笑着就哭了：“是啊，都老成这样子了……都老成这样了，可再也扛不动你们了。”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