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或许我们会遗忘他，但绝不是现在！

  老谢尔盖的突然离世无疑给这场跨国跨时区的直播间里丢了一颗炸弹。
  不。
  丢了一颗原子弹。
  威力之大，甚至让两个超级大国的顶尖后勤团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匆促的直播中断无疑在网络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时间，在大毛本土的社交平台以及涵盖了东西方超过170个国家和地区的几个大牌社交平台上，全都是关于老谢尔盖在华夏直播时突然离世的热搜和新闻报道。
  紧跟着的，就是许多有心之人的恶意揣测和各式各样的阴谋论。
  在不到3分钟的时间里，许多紧盯着这场直播的黑恶势力就将‘华夏威胁论’和阴谋论发挥到了极致。
  各种有关华夏毒杀老谢尔盖和另有图谋的内容层出不穷，全球浏览量迅速破千万……
  但这些，都不是此时房间里几人应该注意的。
  在确认老谢尔盖的确已经死亡后，那位大毛少将立刻将在房间外候命的大毛医学专家叫了进来，在一系列的检查过后，于直播切断后的第7分钟，由大毛的医学专家正式确认：
  荣获卫国勋章，世界反法西斯斗士，毛熊功臣的谢尔盖·弗拉基米尔·米哈伊米罗夫因心脏骤停离世。
  享年105岁。
  同步的，曲彤立即表示可以代表华夏配合大毛官方进行后续的检查和确认工作，并第一时间将此事报告给高层。
  但对于此，大毛少将也没有决定权，同样需要将此事报告给克里姆林宫，并且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将老谢尔盖的遗体转移到最近的大毛领事馆保存。
  因为老谢尔盖并无任何子嗣，理应由马琳娜，这个贴身照顾了老谢尔盖17年的护工进行后续的工作推进。
  但是，整整17年的朝夕相处早已让马琳娜将老谢尔盖视为自己的长辈亲人，亲人的突然离世无疑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她强烈要求要对老谢尔盖进行抢救工作，认为老谢尔盖还有活过来的可能。
  尽管大毛的医学专家一再强调，老谢尔盖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脑死亡无法挽回，可马琳娜仍要求着。
  最后，那位大毛少将拍板决定，尊重马琳娜的要求。
  一时间，这场原本火药味十足，可实际上却是两位老友共同演出的‘闹剧’竟以这般充满戏剧性和悲怆的结局画上了一个不太明确的句号。
  毕竟。
  老谢尔盖的身份摆在那里。
  本来活的好好的，来了一趟华夏突然就死了。
  难免会让人心生芥蒂，甚至是出现隔阂。
  就像他在临终之前说的那般，我们或许会是朋友，也或许会是对手，但现在我们坐在同一张桌子的两边。
  可现在，随着老谢尔盖的倒下，这张桌子的两边空了一端。
  桌子的一端空了，陈怀芳的心底也空了那么一块。
  在离开房间后，他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地方。
  那地方没什么人，位于这座大楼的后方，背阴，朝阳，远处夕阳西下，失去光彩，就像离去的人们一样。
  他坐在那个地方，看着远处的夕阳，身形不知不觉间消瘦了许多。
  他呢喃着什么。
  “你也走了。”
  “老东西……你也走了。”
  “哎呀……亏得我还装作与你不熟悉，和你演了这么一出大戏。”
  “可还没等演完，你怎么就走了呢？”
  “穿过乌拉尔山，淌过第聂伯河，你说的倒是很好听啊。”
  他和老谢尔盖的关系，其实是一种很微妙的情谊。
  说是朋友倒也合理，说是兄弟似乎也不为过，两人之间的相处时间其实十分短暂，总共加起来也只有不到2个月的时间，中间见面的次数更是只有4次而已；
  可就是这4次见面，和中间通过他人之口的了解，却让他和老谢尔盖之间产生了一种十分深厚却又奇怪的情谊。
  是一种纠结的，既想要顺从或配合的，却又基于某些像是‘叛逆’般的否定和拒不配合。
  两人间的关系就像是互为师生的一对的朋友，谁也说服不了谁，可却又离不开对方的某些理念，就好像是互补却又想要吞并掉对方的两个个体。
  很是纠结，也很是麻烦。
  可现在，纠结与否，麻烦与否，也都随着老谢尔盖停止的心跳一起离去了。
  在这个世界上，老谢尔盖经历了第一次死亡。
  陈怀芳坐在这里，想着老谢尔盖最后一次拨动铃铛时的动作。
  他是那般用力，似乎是要在自己临死之前，将所有积累的力量都用光一样。
  不遗余力的表达出他要表达的东西。
  可到最后，却是通过马琳娜的嘴巴说出来，丢失了原本的味道。
  当然。
  陈怀芳不能否定什么，毕竟如果没有马琳娜，或许其它人一辈子也不知道老谢尔盖这样是要表达什么。
  毕竟在马琳娜之前，老谢尔盖用铃铛能表达的只有‘是’‘否’
  以及通过声响来叫人处理他裤子里的排泄物。
  就在陈怀芳准备起身的时候，曲彤从他的背后出现。
  曲彤率先开口：“很遗憾，老谢尔盖永远离开了。”
  陈怀芳看向曲彤：“没有抢救回来？”
  曲彤摇摇头：“是根本没有抢救。”
  陈怀芳微微皱起眉头：“为什么？”
  曲彤沉吟片刻：“怎么说？
  大毛的那个医生到了医院就和抢救的医生说了，老谢尔盖已经没有任何抢救的必要。
  但既然人家要求死马当成活马医，抢救的医生也不得不那么做，但当他们解开老谢尔盖的上衣时却发现了一句话。
  他在他的胸口刺下了。
  不要抢救，我在追随我的信仰而去。”
  说完这句话，曲彤看向同样苍老的陈怀芳，眼神中的复杂难以言表。
  她实在是无法预料，眼前的陈怀芳是否也会在某个瞬间突然离去？
  其实早在她刚刚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她是很无奈的；
  比起全天候24小时跟踪并确保一个老人的安全，还不能被发现；
  她更情愿去处理一些更不好处理的事情。
  虽然起初她对陈怀芳这位抗战老兵充满敬仰，可真要她一直跟着，倒也的确不习惯。
  可当她过完了这几个月的生活，并认真了解过陈怀芳后，她竟也和马琳娜一样，产生了一种对眼前这位老人的依赖；
  就好像……就好像是人都会学会的一种感情一般。
  从盲目的崇拜，到了解后的反思，再到最后产生一种依赖。
  极其复杂。
  可陈怀芳现在倒是没什么心情去注意曲彤眼神里的复杂。
  他很是平淡的点了点头，然后自顾自的朝着夕阳的反方向走去。
  他突然扭过头问：“还需要我配合什么吗？”
  曲彤看着他，良久没有任何动作。
  陈怀芳回过头，继续往前走去。
  他在想。
  一定会有那么一天，他也会像老谢尔盖那样，在讲完某句话或是做完某些事后，戛然而止，溘然长逝。
  那后来呢？
  孝子服丧，亲人聚会，整个人生画上句号，所有人都知道他已死去。
  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或许会有人记得他的名字，也或许有人还记着他曾做过的贡献，流过的血；
  也或许，他会和素萍一样，长眠于黄土之下，任风霜雨雪打去一生荣辱，扩散成消失不见的沙。
  直至最后，世间再无人记得他的名字，只剩下绵延在万万里土地上的土壤，仍不断供给着新生绿叶的养分。
  但不是现在。
  我们或许会遗忘他，但绝不是现在。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