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允我再着旧时袍，可我不见故人来。

  【呵呵…这还真是人走茶凉啊！素萍奶奶的坟他们居然都要推了？！】
  【真是无法理解，素萍奶奶当年为了福兰县的发展做了那么多，就算没有功劳也得有苦劳吧？！】
  【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还好这事被爷爷发现了，要不然凭阿福爷爷，估计真的会被他们得逞！
  我都不敢想，如果爷爷不是这次突然来了，而是以后发现素萍奶奶的墓被人推了……】
  【都不用以后，你们难道没听到爷爷刚刚那句话里的怒火吗？
  即便是隔着屏幕，都听得我脊背发凉！
  爷爷可是货真价实从刀枪里滚出来的老兵，杀过人见过血的……】
  直播间里，当观众们听到居然有人要推平了董素萍的墓时，无一不义愤填膺。
  甚至有的人直接打开福兰县的县长热线开始拨号，但显然，这些事，往往都是上下沆瀣，内外勾结……
  而且现在这大半夜的打电话，根本就没人能接到。
  不过。
  有些电话，他们总是能接到的。
  当曲彤离开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不是代表她自己在行动了。
  毕竟自从马玉书离开京城的那一天起；
  由曲彤担任组长，合计86人的同编113局701、704、707组就已经被标记为最高特别编组。
  在华夏境内，这支最高特别编组的权限直接和马玉书划等号！
  但此时此刻，马玉书却是十分局促的站在陈怀芳面前，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
  他小声道：“陈叔叔，这西北天冷，您在这容易冻坏了身子啊。”
  陈怀芳沉默不语。
  他继续劝说：“陈叔叔，您还不相信我吗？咱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小曲已经去办了，明天一早只要有消息，咱们马上就过来。
  您放心，绝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敢把素萍阿姨的坟推平。
  谁敢推，我就把他们家的祖坟全都推了——”
  陈怀芳仍是沉默不语。
  就连麦子也过来小声劝慰：“太爷爷，要不先走吧？
  咱们不能因为太奶奶，就把活人的身体给累垮了。”
  她甚至知道，知道此刻或许没有人能劝动陈怀芳。
  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您想想，太奶奶的在天之灵，也肯定不想看见您冻坏了身子吧？”
  陈怀芳岿然不动。
  他倒是要看看，今天谁劝的动他？
  素萍不在了。
  不在了已经整整六十八年了。
  六十八年来。
  他曾因自己的怯懦，一次都没有来看过。
  他一直以为，自己每年寄出去的钱，都有好好的用在修缮素萍的坟。
  他对不起她啊。
  生离也好，死别也罢，过去六十八年他实在是做错了太多太多。
  但他今天绝对不能再错下去了。
  他就坐在那，死死的瞪着前方。
  他摇摇头：“谁都不用劝我。
  要真是冻死了，我也是和素萍在一起。
  若是冻不死。
  我倒要看一看，谁敢当着我的面，推了素萍的坟？！”
  直播间里，尽管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可快八十万的观众均被点燃激情。
  【我倒也要看看，谁敢这么给素萍奶奶的坟推了！】
  【他妈的，明天的早八不上了！山河大学机电学院大三三班周天蓝实名陪着爷爷一起！】
  【我也来！明天的牛马我也不当了！他奶奶的，功臣之骨居然也要被一群宵小之徒挖出来鞭笞？！】
  一条条弹幕齐飞，代表着的，是如今新一代人们对过往先烈们的敬意。
  他们倒是要看一看，看一看到底是谁，敢做这件事。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
  【百万网民围观！谁在让英雄流泪？谁在让逝去功臣尸骨无存？！】
  这么一条热搜，直接干到逗音第一，微薄第一，华夏境内几大主流互联网平台悉数登顶！
  百万人同时观看直播，数千万人点击！
  西北的日出之前，全网浏览量破亿！
  但是。
  但是因为在曲彤的运作下，那些本该看到这些消息的福兰县的那些人，却一个都没有看到。
  为什么？
  因为欲要其亡，必要其狂。
  因为要，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这一日，日出之时。
  凝结在沙棘树枝丫上的露珠在微薄阳光下缓慢的向下滴落。
  啪——
  碎在透明的挡风玻璃上。
  在铲车里睡了一夜的工头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拦腰，抄起安全帽跳下车掏出手机。
  电话才刚接通，便骂骂咧咧：“他妈的，那个被打死的老东西处理好了没有？
  什么？
  没有家属？
  没有家属那不是更好？直接找个坑埋了就好了！”
  紧跟着，他点了一根烟，语气稍微放缓：“而且我听说，还剩下一个活着的是么？
  没找着？
  那个破坟你们去看了没有？
  没去？
  你妈的，老子都不用想都知道，那个老不死肯定在那个破坟上，你们居然不去看？
  唉，算了算了，你们几个粪球脑袋，待会多叫几个人跟老子一起去一趟，那老东西要是还敢拦着，直接就给我推车轮子底下去！
  什么？
  死人了怎么办？
  切，我告诉你们，算上那个老不死的在内，那几个老东西清一色都是他妈无依无靠的老梆子，当年都是吃树皮吃土活下来的。
  我听说好像还是那个破坟里面埋着的那个，那个死娘们收养的几个孤儿吧？
  反正我话告诉你们，这几个老梆子什么都不是，死了也没人给他们主持公道。
  哦对了。
  还有……”
  说到这，工头的声音逐渐放缓：“给我找几个精明的，带点咱们的土特产去一趟市里，拜访一下老刘婶。
  毕竟咱们这个事，打的是她老人家的旗号，把那个破坟推了，赚的钱也是她老人家拿大头。
  多孝敬孝敬山头，咱们的日子才能长久，听明白没有？”
  交代完了这些，工头手里的烟也抽完了。
  他咂摸咂摸嘴。
  扭头看向那睡了一晚的挖机。
  真别说，这么多年没在这东西上面睡过觉了，突然睡一晚上，还真有滋味。
  一下子就想起来年轻时候，开着那东西到处拆的快感了。
  这工头将安全帽戴上，挖了挖耳朵。
  朝着旁边的铁皮房大吼一声：“都他妈睡死了？啊？！”
  片刻之后，八九个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便一股脑从里面冲了出来。
  工头坐在挖机上面，一边掏着耳朵一边下命令：“待会儿，爷们带你们干活去。
  记住了，不管谁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们也不许给我往后退。
  听见没了？
  记着，咱们的背后，是老刘婶，听明白没有？！”
  “明白！”
  八九个大小伙子的声音喊的，比风声大多了。
  紧跟着，工头一扭身，坐进挖机里。
  与此同时。
  朝阳啊。
  那般耀眼。
  消失了一夜的曲彤折返回董素萍的墓前。
  才刚一到，不等开口，马玉书便丢给她一个眼神。
  旋即曲彤单膝跪在陈怀芳身旁，小声开口：“陈老，已经调查完了。
  您看，是您亲自处理，还是我们替您处理？”
  枯坐一夜之久的陈怀芳本已四体疲惫，筋骨酸涩。
  可当他听到，听到那些要推平素萍坟墓的人已经全部查清后，便只感觉有一双手将他的脊背给扶起。
  他的眼底，泛起微光。
  直播间里，同样蹲守一夜，已是一百多万人，同时纷纷惊醒。
  有些早起上班上学的，似乎和陈怀芳同步站起。
  他朝麦子开了口：“麦子，把东西给我。”
  麦子心领神会，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书包递给太爷爷。
  就这么的。
  陈怀芳当着直播间一百三十六万人的面，换上了一身此前从未穿过的衣服。
  那是一件有些破烂的老式军装。
  是什么时期的呢？
  是陈怀芳1945年抗战胜利后，被提拔为少将时，由服装厂专门缝制的一件军装。
  但这件军装，却是破烂，上面还有不少的补丁。
  补丁从何而来？
  是1948年塔山阻击战打完之后，陈怀芳身上留下13处破片弹孔之后，是董素萍在苦等陈怀芳苏醒的那13天里，自己一针一线缝补上的！
  陈怀芳船上这身军装。
  允我再着旧时袍。
  他抚摸着军装上仿佛还残存着素萍指尖温度的补丁。
  可我不见故人来。
  他将那曾被马玉书剪掉一颗将星的中将肩章戴好。
  他今天倒是要看看。
  看看今天谁能从他身上压过去，踩碎了素萍的碑。
  他一言不发。
  却是杀意淋漓。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