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陈叔,是我,我是阿福啊……
作者:切个西瓜
陈怀芳站在墓碑前站了好久好久。
久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西北夜里的冷风吹着,吹的他额角的白发乱飞。
他却全然没有感觉,只像另一株白杨树一般,站在墓碑的对面。
素萍。
思念就像是一座小小的坟墓。
你在里面。
我在外面。
六十八年了。
已经整整六十八年了。
这六十八年来我一次都没敢来看过你。
也不知道你怨不怨我?
怎么会不怨呢?
不怨的话,又怎么会一次都不来梦里找我?
你肯定是生气了。
你活着的时候,一生气就不愿意搭理我。
离开之后就更不愿意了。
可我也不是不想来,是真的不敢来。
人间万把刀兵,唯有过往最是伤人。
不来都会想,来了就更会想,可活着的人还有太多的事要做,到底还是怕来了就不敢走了。
陈怀芳呢喃着,他多想就这么留在这不走了。
【六十多年一次都没来过……唉】
【如果是我我或许也不敢来】
【为什么?难道不是应该每年都来看一看吗?】
直播间里,许多人忽然开始纳闷。
纳闷为什么过去六十多年,陈怀芳一次都没有来看过。
陈怀芳微微含着下巴。
他呢喃道:“素萍,抗美我照你说的养大成人了。
可他也牺牲了,比你还小了两岁就走了,丢下给我一个更小的孩子。
咱们的孙子起名叫做向阳,陈向阳,向阳而生的向阳,可向阳走的也早……向阳是77年生的,01年走的。
也才二十多岁,比你年轻的多。
我是一直都想过去找你的。
可他们一个一个的走的那么急,又给我留下一个又一个念想……一直到现在。
你睁开眼睛看看。
看看小麦子。”
陈怀芳说着,微微侧过身。
麦子将手机交给曲彤,然后走上前。
在远处路灯的光下,麦子的侧脸像极了当年的素萍。
她站在碑前,说真的,麦子本人对这个从未见过的太奶奶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她流的泪,是因为太爷爷刚刚讲的那些,和太奶奶的故事而流的。
至于感情?
人怎么会对一块石碑,一抔黄土产生感情呢?
只是此时的麦子不知道。
以后的以后的某一天,当她面对那块新竖的碑的时候,当她也亲手捧起一抔黄土并埋下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人对黄土真的是没有感情的。
只是因为黄土下埋葬的,是曾亲手带着你前行的人。
她哽了哽喉咙,小声开口:“太奶奶……”
陈怀芳并没有看她。
他也可以理解,理解麦子对素萍没有感情。
所以他也不会逼着麦子对素萍下跪,磕头什么的。
他只是笑着絮叨着:“你看,小麦子长得多好?
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全国解放,新华夏成立,你对我说,要是以后能有一个女儿,就起名叫欢欢。
你总说你的名字不好听,要给咱们的女儿起一个好听的名字。
可后来却是抗美先来了,抗美的孩子是向阳,都是男孩。
直到麦子,才终于有了个小女孩……”
他往前挪了半步,坐在素萍的墓前。
他看着远处的森林。
一眼望不到头的林。
“我有像你说的那样,好好的生活。”
“从你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吃过辣椒了。”
“你放心吧……等麦子的人生大事做完了,我就来找你。”
“……就来找你。”
陈怀芳看着远处的森林,愣愣出神。
【难怪爷爷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来过……爷爷的儿子和孙子居然都……都牺牲了】
【我的天……十几岁失去双亲,三十六岁失去妻子,中年丧子,晚年又没了孙子,还要自己一个人拖拉重孙女长大……爷爷这一辈子,也好辛苦好辛苦……】
【是啊,这么多的担子都压在他身上,怪不得爷爷不敢来看素萍奶奶。
毕竟和素萍奶奶一起的那段日子,应该是爷爷这一生最轻松也是最幸福的时光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如果我从未见过光明,那么我可以忍受黑暗。
爷爷应该就是这种心情吧?
如果他永远不想起素萍奶奶,那么他就可以承受着生活的苦一个劲的向前,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只要不停下来就不会停下来,可只要停下来了……
那就真的停下来了】
直播间里,观众们也渐渐理解了陈怀芳六十八年的‘无情’
而就在这个时候。
一抹不太和谐的光刺破了直播间里的平静。
曲彤警惕的扭过头,始终藏在阴影里的罗南已经摸到了那抹不太和谐的光的后面。
是一个穿着老军装,头发花白的老大爷。
看年纪,和马玉书差不了多少。
老大爷手里提着手电,晃了晃在场的几人,同样也是警惕:“喂!你们几个,什么人?”
曲彤立马走上前解释:“外地过来的。”
她又询问道:“您是?”
“护林员。”
老大爷调转手电筒的光,落在陈怀芳脚边。
他有些纳闷:“真怪了,我们这小地方虽然也有些来旅游的,可也是奔着几十公里外的保护区来的。
你们这几个外地人可真有意思,大半夜的不在宾馆好好休息,居然来这地方?
就不害怕?”
“害怕?”
马玉书微微皱眉。
难不成这都二十一世纪了,福兰县还有为非作歹的匪徒?
老大爷看了一眼马玉书,约摸着年纪差不多大开口道:“老兄弟,咱们这岁数大了倒还好。”
他又用手电筒晃了晃曲彤和麦子:“这俩小姑娘,大半夜的就不害怕?”
“害怕什么?”曲彤不解。
老大爷瞥了几人一眼。
最后将手电筒的光落在董素萍的墓碑上:“这大半夜的来坟地,不害怕?”
陈怀芳倏然起身。
这怎么会怕?
看到陈怀芳起身,老大爷忽然又自顾自开口:“莫不是你们知道这里埋的是谁?”
麦子点头。
老大爷一脸惊讶:“这你们怎么会知道?
这怎么可能呢?
我看你们是嘴硬胡乱说的吧?董姨的故事别说你们这些外地人了,就连我们福兰本地人现在知道的都少了。
你们怎么会知道?”
马玉书坦然开口:“老兄弟,这怎么会不知道呢?”
老大爷摇头:“因为少啊……知道董姨这些事的人,太少了,我小时候的那几年,大家还能念着点她的好。
可后来老一辈的人该走的都走了,新一辈的孩子们一出生也没见过那漫天黄沙的日子,就听过,自然而然就给董姨那些故事给忘干净了。”
说着说着,老大爷的脸上也蒙上一层难过。
他呢喃道:“要不是董姨,我们福兰县说不定早就人去城空了。”
陈怀芳突然浑身一震。
他走到老大爷身前,仔细打量一番。
老大爷也抬头看向他,恍惚间竟然有些眼熟。
两位外表看起来差不多的老人就这么忽然对视一眼,然后西北的风突然就停了。
陈怀芳诧然开口:“你是……阿福?”
起码八十岁的老大爷双眼陡然瞪大。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陈怀芳的双眼,声音都在颤抖:“你,你,你是,你是陈叔?”
陈怀芳看着他,用力的点了点头。
老大爷轰然泪崩:“陈叔,我,我是阿福啊!”
陈怀芳看着老大爷的双眼,在那因苍老而有些浑浊的眼底,仿佛看到了七十多年前。
那是素萍刚到大西北的那段日子。
陈怀芳将自己的时间压缩再压缩,总算腾出来一个半月的时间,能多陪陪素萍。
那时候,小小的福兰县里有许多‘三不管’的孩子。
就是因为穷,可生的又多,所以哪怕是自己的孩子,也因为养不起,或者太多了而管不过来。
爹不管,娘不管,再因为年纪太小,警察也不好管,所以就是‘三不管’
而在福兰的‘三不管’孩子里,眼前这位老大爷,就是其中一个。
他叫,阿福。
其实本来是没名字的。
就根据家里排行,叫老大、老二、老三这种。
阿福是当年家里最小的。
是老幺。
因为没人管,所以就到处跑。
跑着跑着,就突然发现两个怪人。
两个怪人天天什么事也不干,就在荒凉的大戈壁上来回走,要不就挖点土,挖点坑。
老幺就觉得有意思,跟在后面,把坑都填上。
然后被两个怪人发现了。
其中那个漂漂亮亮的怪人不但没怪他,反而还给他个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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