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我们的战友！陈怀芳的救命恩人！？

  半个月后。
  阳光斜着洒在这条宽阔的马路上，一辆漆蓝色的三轮车不急不缓的行驶着。
  骑着三轮车的陈怀芳并不着急，他享受着今天的阳光也享受着拂面的春风。
  在过去的这一段时间里，他见过了太多太多以前没有见过的景色。
  也想起了太多太多，已经遗忘了几十年的岁月。
  金万虎，杨思宇…
  伊田胜，邓明觉……
  还有黄成杰，唐昭文等等这些人，他们的脸和声音曾经已随着岁月的流逝逐渐淡漠在陈怀芳的脑海中，直到如此这般的在路上后，他才又重新想了起来。
  但说到底，这些人也已离他太远太远。
  而今天，或许就是今天了。
  陈怀芳将要去见一个人。
  去见一个，几年前还与他有过书信往来的人！
  那是曾经麦子刚刚考上大学的时候，那时候陈怀芳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这个人。
  他本以为那封信会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石沉大海，甚至在寄出那封信的时候，陈怀芳都只把它当做是记忆的一种倾诉。
  因为他真的不认为，这个人还活着。
  可后来，他竟真的等到了回信。
  【什么？】
  【不会吧？爷爷居然还有战友仍健在？！】
  【我的天……爷爷刚刚这段话的意思是，我们国家现在还有一位开国将帅健在？！】
  直播间里，听到陈怀芳如此讲述的观众们不由得震惊起来。
  陈怀芳的老友，那不就是他曾经的战友吗？
  那他曾经的战友，最次最次也得是个开国少将吧？！
  华夏现在除了陈怀芳，居然还有一位开国将帅健在？！
  这简直是众人敢想都不敢说的一件事！
  看到弹幕后，陈怀芳笑着摇了摇头：“不是不是，他可不是我的战友……不，不对。
  他是我的战友，但换个说法，他是我们的战友，因为他不是和我一起战斗的，而是和当时我们全军百万将士，一起战斗。”
  说到这，陈怀芳不免又回忆起曾经的种种，那横跨几十载岁月的记忆，再次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我们常听人说一句话，叫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强调的，便是战争的烧钱程度。
  战争打的是什么？
  是人命？
  对，没错，当然是人命。
  数以万计的战士们，因一场战争而永远的失去了他们的生命。
  但战争打的也不仅仅是人命，还有钱。
  不计其数的钱。
  我军在抗战前期为什么艰难？
  不光是光头的围追堵截，还因为当时我军实在是太穷了。
  穷到买不起武器，穷到买不起粮食，穷到不能给新编入的战士们人手买一双新鞋，穷到哪怕是老师他们，也得靠吃野菜充饥。
  以前，还只是一个普通战士的陈怀芳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但后来，随着他的军衔越来越高，他便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打仗真的是在打钱。
  他依稀记得，1943年他调任东北地区担任政委，随着攻打无名县城那场仗打完后，紧跟着又打了一场仗。
  但在那场仗中，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虽然最后并未影响到战局走势，甚至还挽救了几百战士的生命，但却因不服从命令而被军委撤职，从团政委降成了营长。
  似乎是军委有意为之，他接手的那个营，是个再编营。
  所谓再编营，指的是原营级编制在战斗中因死伤减员，后又以俘虏重新整编至满编或超编人数的部队。
  正因如此，这个营的人员数量，远大于一般的营级编制。
  足足800多人。
  可当时因为作战物资紧缺，上级能给陈怀芳的军费，却只够一个营的，甚至连一个营都有些不够。
  这就导致了当时陈怀芳手底下的这个再编营面临着两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一个是武器问题，800多人的再编营只有不到300条枪和2000发子弹，真打起仗来超过一半人没有武器，完全没有战斗力；
  二就是粮食问题，天气渐凉逐渐入冬，又是东北地区，除去山上少有的野味之外他这800多人甚至连树皮都啃不到。
  周边地区倒也不是没有粮食可以买，但问题是陈怀芳手里的军费根本就不够。
  他手里的钱就算全换成粮食，也就能够450人吃的，那剩下的400来人怎么办？
  饿肚子？
  饿死了怎么办？
  所以整个再编营包括陈怀芳在内，800多人节衣缩食，一碗米粥有时候两个人甚至三个人一起喝，艰难度日。
  就这，还是一种奢求。
  因为当时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多的鬼子一边进行着战略性的撤退和转移，一边也不忘最后爆在华夏的大地上进行着报复性的烧杀抢掠！
  陈怀芳手里这支再编营，时不时就要面对鬼子的侵扰而苦不堪言。
  武器问题，粮食问题紧跟着就又添上了个医药问题。
  只要枪响了就会有人受伤，有人受伤就会有人生病，伤员加病号，可陈怀芳手里却连一片最基本的药都没有。
  那能怎么办？
  让他们硬扛着？
  扛过去了一两月后还是一条好汉。
  扛不过去呢？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一个营长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手底下的战士们就这么活活等死！
  更何况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东北地区的腊月那可是能冻死人的时节，他手底下却至少还有200人连一件像样的棉衣都分不到！
  于是乎，陈怀芳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那就是借。
  尽管他知道这也是一次可能违反纪律的行动。
  但他想不了那么多了。
  八百多人等着吃饭等着用药等着穿衣服，他这个当营长的就算是被撤职，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八百多兄弟等死。
  上级就算是要枪毙他，那也得等他这八百多人吃饱了肚子再毙！
  想明白这个道理的陈怀芳，揣着笔和纸，裹上营里最体面的一件棉衣，腿上缠着羊皮护腿就走进了东北的寒冬。
  那是1943年的12月底。
  “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那天的黑鸭子山刚下过一场大雪，一脚踩下去那雪都能堆到大腿根！”
  “而且人根本就不知道那雪底下是什么，运气好了踩下去是地，运气不好如果是个坡，那可就惨了。”
  说到这，陈怀芳不免有些后怕，因为就和他说的一样，当时裹着棉衣的他还没等走出去多远，就一脚踩空！
  雪虽然厚，可那毕竟是个落差三四米的坎，这一脚踩空之后他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向着雪里跌下去，人一失重，四肢就会乱抓，而抓不到任何东西之后又丢了重心，就会一个骨碌摔进雪里，沿着那个坡向下滚。
  陈怀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滚了多远。
  也不知道滚了多久。
  他只能竭尽全力的抱紧头，将脸埋进领口的狐狸毛里，尽全力缩成一个团承受着随时可能砸在身体任何部位的疼。
  就这么的，他从黑鸭子山的山腰，一路就那么滚下了山。
  中间，他清楚的记得，自己被一颗拦腰粗的枯树桩撞到了胳膊，而且好巧不巧是那条伤臂！
  才刚好利索的手臂被那么一撞，咔嚓一声，好像就是又断掉了。
  剧痛和寒冷同时侵袭着陈怀芳的神经，而他却还继续往山下滚落。
  他一度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他甚至都记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他只记得，当他停下来的时候头顶是一颗好像灯泡似的太阳。
  他只记得，当时从山上滚下来的他不光是手臂受了伤，还有腿，还有腰，浑身上下似乎找不到一个好地方。
  他就那样仰面朝天的躺在雪地里，他想要爬起来却根本用不上力气，他一度以为自己或许就会死在这里。
  而且他是真的差点就要被冻死在那雪地里。
  尽管他挣扎着在雪地上挪动了一段距离，但那距离最近的村庄还有起码二里地。
  “当时我躺在雪地里。”
  “成片成片的雪从袖口领口往衣服里钻，贴着皮肉融化掉，然后又把衣服和肉冻在一起。”
  “哎呀……娃娃们，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体会过那种感觉，但是真的，老头子我当时是真感觉自己要被冻死了。”
  “而就是那个时候，我这个前几年还有过书信往来的老朋友，提着把刀就走到了我旁边。”
  “他说的那句话，真是记忆犹新。”
  “他说，他妈的，是个人，还以为是个小熊瞎子呢。”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