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荒凉啊…老兵不死,只是逐渐凋零。

作者:切个西瓜
  八十一年前,或者更久远年代之前的无名县城。
  在被解放的那一天后,正式更名为红星县。
  红星县。
  时至今日,人口仍不到五十万人。
  规模很小,人口很少,少到红星县的几乎每一个人都听过这个故事。
  我们这座县城啊,以前是没有名字的。
  很小很小,甚至都说不上是县城,就是以前老祖宗用来抵御外敌,修建的一个关隘。
  具体叫什么,已经无从考证了。
  但自从那一天之后,有一群身上戴着五角星的人们,将侵略了我们这座小县城的敌人赶走之后。
  我们这座县城,就改名叫红星县了。
  而这块碑。
  这块竖立在这座县城中央的石碑。
  这块镌刻着【解放红星县的1885位烈士永垂不朽】的纪念碑,也从改名字的那一天开始一直竖立到今天。
  此间,有无数人出钱修缮过它。
  起初是一块木板,然后给换成了石碑,后来全国解放,由政府拨款由修上了一圈花园。
  再后来越猴闹事,人们为了缅怀英雄又在这自发的铺上石头,扩建成了公园。
  紧跟着经济发展,红星县的百姓们觉得大家的生活条件好了,不应该让英雄们还躺在已有些破败的公园里。
  于是又开始自发捐款,加上县政府和几位红星县本土企业家的共同努力,便将这块碑修成今日这般模样。
  大理石的基座,汉白玉的碑面,通铺青石板的公园和郁郁葱葱的树。
  其上大字,时至今日仍每月都有专人前来修缮。
  【解放红星县的1885位烈士永垂不朽】
  在基座上,还刻有部分有登记名册烈士的名讳。
  第二排左起第四位,便是【赵学冬】
  第七排左起第十九位,即是【张连顺】
  是的,这位火线升官,紧急接任一营营长的排长,也牺牲了。
  牺牲在鬼子反扑的第一个夜晚,据后来幸存下来的战士们说,张营长是和鬼子拼刺刀时牺牲的。
  子弹都打没了,鬼子的枪口越压越近,只能冲上去白刃战。
  牺牲之前,张连顺砍死了两头鬼子。
  除此之外,在这块碑上还刻着共计227名烈士的名字。
  这是时至今日仍有据可考的,余下的就找不到了。
  在这块碑的下面,还放着一束束红星县百姓来祭奠的花。
  黄的,白的,簇拥着这块碑。
  站在这块碑下,陈怀芳的表情有些动容。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尖划过微凉的碑面,然后停在赵学冬的名字上呢喃着:“学冬……我终于又回来这里了。”
  在这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那片荒芜的原野上。
  八十一年前的红星县。
  这里还是一片杂草丛生,看不到任何烟火气的平地。
  眼前,是那座被炸碎成废墟的砖瓦房。
  陈怀芳明知这里不是那座砖瓦房的遗址。
  陈怀芳明知这里是他们曾经埋葬牺牲同志们的墓地。
  可他现在就是觉得,自己正站在那片废墟之上。
  甚至他仿佛还能闻到那股嚣张至极的火药的味道,和弥散在空气中那股强横的血腥味。
  他问道:“学冬啊……你能看见吗?
  你的孙子,那个你说等自己活着回去,要好好教他读书写字的那个……
  当时还没出生的孙子。
  现在已经成了比你我当时级别还要高的军官了。
  大校师长啊。
  师长。
  都是能批评你我的级别了……”
  自言自语的陈怀芳就站在那。
  赵功南就站在他的侧后方,不知为何,他有些想要流泪。
  没什么原因。
  他就是有些想要……通过眼泪来表达自己现在心头那股异样的情绪。
  有一种莫名的荒凉感在他的心头轰然笼罩。
  其实不光是他,还有剩下那几百名一路小跑过来的新兵们。
  他们都被一股莫名袭来的荒凉感笼罩。
  当然也包括直播间里的近三十万人。
  即便是隔着屏幕,即便是自己现在正坐在工位上,或是窝在沙发里,甚至有的大学生正躺在宿舍的床上被窝里。
  可却都被那股莫名的荒凉感所笼罩。
  在直播的画面中,除开那一座高高的纪念碑外只能看见陈怀芳略显佝偻和单薄的背影。
  傍晚时分的那一抹残阳如血一般洒下来一道,仿佛刀子一样将陈怀芳的背影与这座纪念碑切割开来。
  如同横亘在活人与死者世界的天河。
  活人在这头,死人在那头。
  而直播间的画面,又仿佛是一个走不出来的框。
  现在的人在外头。
  陈怀芳……在里头。
  他站在那,只有一个单薄的影子,却好像汹涌的海一般将那股浓厚的荒凉感裹挟着几十年的风雨直接拍在了脸上。
  【我为什么感觉……爷爷好孤单】
  【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一股说不上来的难过和悲伤】
  【其实我看直播很久了,爷爷有的时候会自顾自的念叨什么东西,但我也听不见。
  我想爷爷应该也是孤独的吧?
  一百多岁的老人了,却还要自己来走这段路……
  所有的朋友,兄弟应该都离他而去,而且经历过战争的人很容易会被困在那些腥风血雨中。
  老兵不死,只是逐渐凋零吧……】
  是啊,老兵不死,只是逐渐凋零。
  弹幕里这句不经意间的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共情。
  他们看着画面中陈怀芳的背影,那单薄的,孤单的背影,那股略显悲壮的凋零之感油然而生。
  陈怀芳就站在那。
  他什么都不需要说,只是站在那。
  就足以让超过三十万观看直播的人深深的共情。
  在良久的沉默过后,终于有声音打破了直播间里的沉默。
  是赵功南。
  他穿着那身与陈怀芳身上截然不同的新式军装走入了画面。
  虽然只有背影,但观众们都知道那是他。
  他走到陈怀芳身旁,轻声道:“陈老,天凉了,该回去了。”
  陈怀芳只是摇头。
  他抬起头看向这块碑:“天凉?
  你觉得我在乎天凉不凉吗?
  小赵啊……你知道这么多年来,我最怕什么吗?”
  赵功南摇摇头。
  陈怀芳没声音,扭过头,一老一少两个时代两位军人都回过头。
  陈怀芳沿着那条来时的宽阔马路看向远处红星县两侧的街道和房屋,又看到极远处已经消失在地平线的如血的阳光。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自己就在这,就在现在,与世长辞。
  他已经活的足够久了。
  他已经经历过太多自己不想经历的事。
  儿子孙子的牺牲,战友兄弟们的去世,以及一位又一位老领导的……
  他真想就这么倒下,然后任由风吹雨打。
  但还没到那个时候。
  他一点点的将视线从远处收回,然后落到那几百名新兵身上,以及不少吃完晚饭来这片公园散步消食的百姓身上。
  他轻声道:“老了。”
  赵功南没听清:“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老了。”
  赵功南宽慰似的开口:“陈老,我都是有白头发的人了,您和我爷爷一个年代的,也该服老了。”
  闻言陈怀芳笑了笑,他当然服老了。
  自从他发现自己已经不能扛着二十斤大米走来走去的那一天就服老了。
  但他却不能认老。
  认了,就走不动了。
  这段路他才刚刚开始走。
  金万虎是第一个,杨思宇是第二个,伊田胜、葛森、邓明觉是三四五个,而今赵学冬又是第六位。
  但就像这1885位解放红星县的烈士们一样。
  他们并不是那场战争中牺牲的所有人。
  而陈怀芳这场注定要以盛大的离去作为结尾的旅程,也远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他只是忽然有感而发的感叹了一句,老了。
  因为是真的老了。
  但他怕的却不是所谓的苍老。
  而是——他忽然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小伙子们!”
  面前,几百位列队已久的新兵们高声道:“到!”
  陈怀芳看向赵功南,赵功南也看向他。
  两位横跨几十年岁月的‘老战友’彼此对视一眼,心念相通。
  陈怀芳似乎又回到了八十一年前,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和赵学冬促膝而谈的夜晚,在那个油灯熄灭的夜晚。
  他没来由的开口:“赵学冬!”
  赵功南站在旁边,没动,然后眼眶唰的瞬间红了。
  眼前,几百名新兵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齐刷刷踢脚立正敬礼。
  老兵不死,只是逐渐凋零。
  陈怀芳看着这几百名新兵,略微昂起头,看向已灰蒙蒙渐暗的天。
  天就要黑了。
  但明早,太阳将会从他的背后,从这座纪念碑的后方再度升起,然后将它充满热情和暖意的光洒在这片大地,洒在这些年轻人的脸上。
  他喃喃道:“学冬啊,你们看见了吗?
  我们的传承……还没断啊。”
  他们还没被别人遗忘。
  一代新人,换了旧人。
  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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