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粮仓黑影

  这话半真半假，可张友仁不知虚实，玩的就是心理战。

  立刻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人饶命，下官也是迫不得已！是孙大使...孙敬堂逼我做的！他说，上面有人要这个数，不做，我这副使也当不成...”

  秦思齐示意书吏记录：“细细说来。”

  张友仁涕泪横流，供出了一张惊人的利益网，但秦浩然没有扩展出去，而是限制在最小范围内交差。

  以仓扬大使孙敬堂与户部管仓主事李雄勾结，利用漕运把总刘通虚报运量，三人合谋，三年来共侵盗粮米三万七千石结案。

  赃款分作三份：孙敬堂得四成，李雄得三成，刘通得二成，剩下一成分给下面办事的攒典、书吏。

  秦思齐询问道：“为何要蓄水致霉？”

  张友仁抽噎道：“为了...为了掩盖盗卖。盗出的好粮，转卖给粮商，所得银钱瓜分。仓廒空了，便往剩余粮袋中泼水，让其霉变，再报实耗核销。如此账实相符，无人察觉...”

  如此手法，可谓丧心病狂，那些霉变的粮食，本应供给边关将士，却因这些人的贪欲，成了他们掩盖罪行的工具。

  “孙敬堂现在何处？”

  张友仁茫然摇头：“三日前便不见了...他说要去京城打点，让下官先顶着...”

  秦思齐立即下令：“雷彪，即刻封锁仓扬，所有人不得出入！派人速报周、王二位御史，缉拿刘通、李雄！另，八百里加急奏报朝廷，通缉孙敬堂！”

  “是！”

  十月二十一，北京刑部大堂，三法司会审正式开始。

  大堂正中设三张公案，都察院左都御史徐况居左，刑部尚书吕震居中，大理寺卿虞谦居右。

  秦思齐作为本案主查御史，与刑部左侍郎杨勉、大理寺少卿周祯分坐副席。

  堂下，张友仁、李雄、刘通等一干人犯戴枷跪地，四周衙役持棍肃立。

  徐总宪率先开口，声音在大堂中回荡：

  “本案由都察院奉旨稽查，现已查明：通州仓扬大使孙敬堂、户部管仓主事李雄、漕运把总刘通，三人合谋，三年来共侵盗漕粮三万七千石，另以人为致霉手段虚报损耗三万石，总计亏空粮米七万石。

  人证物证俱在，各犯供认不讳。现将案卷移交三法司会审，依法定罪。”

  书吏将厚厚的案卷，账册副本、盘查记录、供词、物证清单，分别呈至三张公案。

  吕震翻阅着，眉头越皱越紧。

  虞谦则看得仔细，不时提笔标注。

  轮到人犯陈述。

  张友仁最先被提审，跪在堂下，将罪行又复述一遍，末了哭求：“诸位大人明鉴，下官实是受孙敬堂胁迫，不得已而从之...求大人念在下官主动招供，从轻发落...”

  徐况冷笑：“从轻？七万石军粮，足以供应宣大三镇边军三月之需。你等为私利侵盗，可曾想过边关将士饿着肚子守国门？可曾想过一旦鞑靼犯边，因粮草不济而兵败城破，是多少条人命？”

  张友仁瘫软在地。

  接着审讯李雄、刘通。

  李雄是户部老吏，五十来岁，面相老实，试图辩解：“下官...下官只是按例核销损耗，孙敬堂报来多少，下官便批多少，实在不知其中猫腻...”

  秦思齐起身，取出几份批文：“李主事，永靖十七年五月，你批核西仓鼠耗两千石。同年八月，又批核中仓雀耗一千五百石。按《仓扬则例》，单次损耗超五百石，需现扬查验后方可核销。你可曾去过通州？”

  李雄语塞。

  刘通则梗着脖子：“末将运粮，只认运单。仓扬收多少，末将便报多少，其他一概不知！”

  秦思齐将漕运记录掷于他面前：“永靖十六年九月初三，你船队实载四万石，运单却写四万五千石。这多出的五千石，是你凭空变出来的不成？”

  刘通脸色涨红，无言以对。

  会审进入量刑议罪阶段。

  刑部尚书吕震先表态：“按《大律》，监守自盗仓库钱粮，值银四十两以上者，斩。此案侵盗粮米三万七千石，折银逾十万两，主犯孙敬堂、李雄、刘通，当斩立决。从犯张友仁，主动招供，流放北疆。”

  大理寺卿虞谦无异议：“吕尚书所言虽是正理。”

  十一月初五，皇帝的批复下来了。

  乾清宫太监亲至刑部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通州仓扬侵盗军粮一案，三法司会审详明，罪证确凿。主犯孙敬堂、李雄、刘通，斩立决，抄没家产，追赔赃粮。从犯张友仁，流放北疆。其余涉案吏员十二人，革职充军。户部尚书顾吉鹤，失察之罪难逃，罚俸一年，暂留原职，戴罪督办仓扬改制。钦此。”

  太监又展开另一份圣旨：“另，都察院奏请仓扬改制三策，朕准其所奏。着户部、都察院会同兵部，拟订《漕运新则》，将‘三证合一’、‘月度公示’、‘轮岗互查’等制，详定章程，颁行天下。钦此。”

  堂上众人跪拜领旨。

  退堂后，徐况将秦思齐唤至一旁，低声道：“孙敬堂有消息了。”

  秦思齐精神一振：“在何处？”

  “天津卫。锦衣卫密报，他藏在一艘往朝鲜的海船上，船主是朝鲜商人，三日后起航。”

  秦思齐应对道：“那应立即抓捕！”

  徐况摇头：“不急。锦衣卫还报，那艘船周围有不明身份的人监视，似在保护，也似在...监视。估摸着孙敬堂要被抓，但大概率被抓之前，会被除掉。”

  秦思齐心头一凛：“大人是说...灭口。”

  徐况冷笑道：“孙敬堂知道得太多，有人不愿他活着到京城。”

  话未说尽，意思已明。

  “此次通州案，你完成的很好，案子查了，却没有把事态扩大。都察院已为你请功，不日应有升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