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离开

作者:南边春色
  胡栓子的家比原来的家小了许多,但干净整洁。她们母女只能挤在一间屋子,而林小草选择去厨房打地铺。
  “先凑合住着。”柳枝拉着陈秀红的手,“等过了这阵子,再找更好的。”
  陈秀红笑着点头,眼中有了久违的光彩。林小草安置好祖母的木箱,突然发现箱底多了一封信,是父亲的笔迹,不知何时放进去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信很短:
  “小草:
  爹对不起你们。但爹真的不甘心...等爹站稳脚跟,一定接你们回来。那孩子...爹送去了安全的地方,别担心。”
  林小草将信揉成一团,又慢慢展平。父亲还是不明白,有些错,不是接回来就能弥补的。
  傍晚,林小草独自回了趟家。屋内空荡荡的,父亲还没回来。她将准备好的丁忧文书放在显眼处,又收拾了些遗漏的物件。
  正要离开时,院门被推开。林大山一身官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小草!”他兴奋地喊道,“兵部准了我的夺情!我可以留任了!”
  林小草看着父亲喜形于色的样子,内心感到凄凉,祖母去世不足二七,父亲就迫不及待地脱去孝服,换上官袍...
  “恭喜爹。”她淡淡地说,“丁忧文书我放桌上了。”
  林大山这才注意到女儿的冷淡,笑容僵在脸上:“小草...爹也是不得已...”
  “我明白。”林小草打断他,“爹保重。我和小满...会常来看您。”
  她转身离去,没有回头。背后传来父亲急切的呼唤,但她脚步未停。有些路,选择了就不能回头。
  就像祖母常说的,人这一生,总要为自己活一回。
  ......
  五更的梆子刚响过,林小草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借着窗外的月光检查行装——三个包袱,一个药箱,还有祖母的墓前的一捧土。所有家当,不过如此。
  小满蜷缩在床上,睡得正香。林小草轻轻推醒妹妹,将一套男童衣衫放在她面前:“小满,来穿上这个。”
  小满揉揉眼睛,出奇地没有多问,乖乖换上衣服。林小草帮她束起头发,戴上小帽,一个清秀的“小男孩”就出现在眼前。
  “姐姐,我们要走了吗?”小满小声问道。
  “嗯,回外婆家。”林小草摸摸妹妹的头,“记得吗?娘说过那里有山有水,还有好多果树。”
  小满点点头,突然说:“爹不跟我们走吗?”
  林小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爹...有公事。”
  外面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母亲在收拾最后的物件。林小草走过去,看见陈秀红正对着周翠花生前最爱的木梳发呆。
  “娘,该走了。”她轻声提醒。
  陈秀红如梦初醒,将木梳小心包好放入怀中:“带上这个...就当你奶奶还在...”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母女三人已经收拾停当,胡栓子低沉的声音传来:“嫂子,车备好了。”
  胡栓子找的是一支往南去的商队,那支商队有他认识的人,五辆装满货物的马车,中间那辆特意腾出了位置给林家母女。
  “路上大概走两个月。”胡栓子帮着搬行李,“老赵靠谱,会直接把你们送到泾县。到了那边...”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和一个小布袋:“这是我一个师兄的地址,他在泾县开镖局。这袋银子不多,应该够你们安顿一阵子。”
  陈秀红红着眼眶推辞:“这怎么行...你们也不宽裕...”
  “嫂子!”胡栓子硬塞到她手里,“我们能给的不多,这点心意,您要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柳枝也抱着胡安过来送行,往小满手里塞了个小布包:“路上吃的零嘴儿。”她突然抱住陈秀红,声音哽咽,“嫂子...保重...”
  陈秀红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两个女人相拥而泣,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情谊都哭尽。
  商队领头的老赵催促上路。林小草扶着母亲和妹妹上了马车,回身对胡栓子深深一揖:“胡叔,大恩不言谢。”
  胡栓子摆摆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爹那边...”
  “不必告诉他我们去向。”林小草声音冷了下来,“我爹若问起,就说我们回老家了。”
  胡栓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小满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渐行渐远的街景。陈秀红紧紧抱着周翠花的骨灰坛,目光呆滞。林小草则挺直腰背,像一株不肯弯腰的青竹。
  转过街角时,林小草似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巷口,那人穿着官服,身形佝偻,像是林大山。但晨雾太浓,看不真切。她别过脸,不再回头。
  商队出了京城南门,太阳才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官道上,给这支小小车队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林小草掀开车帘,让风吹散车厢内的沉闷。
  “娘,您看,天多蓝。”
  陈秀红抬头望天,嘴角微微上扬:“是啊...比京城的天蓝多了...”
  小满好奇地问:“外婆家能看到这样的天吗?”
  “能。”陈秀红轻抚女儿的头发,“那里有高高的山,清清的水,晚上还能看见满天星星...”
  林小草听着母亲描述那个从未谋面的“外婆家”,心中百感交集。听母亲说她小时候家乡发大水,不得已举家搬迁,后来直到父母去世也没能再回去。如今带着两个女儿和婆母的骨灰回去,心中该是何等滋味?
  “娘,外公家...还有亲人吗?”
  陈秀红摇摇头:“你外公外婆早不在了,只有个远房堂叔,也不知还在不在世...”她顿了顿,“不过没关系,娘记得老屋在哪,记得田地在哪,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不过咱们手脚齐全,总能活下去。”
  林小草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曾经只会绣花做饭的手,如今粗糙有力,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商队行进的速度不快,一天不过五六十里。晚上在一处小镇歇脚时,老赵熟门熟路地找了家干净的客栈,特意给林小草他们安排了僻静的里间。
  林小草照例以“男子”的身份示人,向掌柜要了热水和干净被褥。
  夜里,小满睡熟后,陈秀红突然轻声问道:“小草,回去后...你有什么打算?”
  林小草知道母亲问的是什么。她沉默片刻,从包袱里取出太医院的腰牌:“娘,我想...继续行医。”
  “可你是女子...”
  “在京城,我以男子身份行医;在乡下,或许可以换个方式。”林小草摩挲着腰牌,“奶奶教我的医术,不该浪费。”
  陈秀红长叹一声:“委屈你了...”
  “不委屈。”林小草摇头,“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只是...小满还小,她该有个正常的童年...”
  “娘明白。”陈秀红握住女儿的手,“回去后,咱们就说你爹战死了,你是寡妇回娘家...这样你以女子身份行医,也少些闲话。”
  林小草心头一热。母亲竟为她考虑了这么多!这个曾经唯唯诺诺的妇人,如今已经能如此周全地谋划未来了。
  旅途漫长而枯燥。白天,马车摇晃着前行;夜晚,在简陋的客栈或驿站休息。随着离京城越来越远,陈秀红的精神反而越来越好,时常指着路边的野花野草,告诉女儿们它们的名字和用途。
  “看,那是蒲公英,清热解毒;那是车前草,利水通淋...这些都是你奶奶教我的。”陈秀红的眼中闪着久违的光彩,“婆婆常说,人这一生,要像野草一样,丢在哪都能活。”
  林小草认真记下每一种草药的特征和功效。这些知识,在京城太医院里是学不到的。那里只教君臣佐使、经方典籍,却忘了最朴实的草药智慧。
  半个月后的一天,车队在一处河边休整。林小草带着小满去水边洗脸,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队官兵疾驰而过,为首的似乎是个将领,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小满突然指着那将领的背影:“哥哥,那个人好像沈哥哥!”
  林小草定睛细看,那人早已远去,只剩飞扬的尘土。她摇摇头:“不是沈哥哥。他在西疆呢,怎么会来这里?”
  可心里却忍不住想,若真是沈澜呢?若他知道自己离京,会作何感想?不知此去何时能再见!
  “哥哥?”小满扯扯她的袖子,“你想沈哥哥了吗?”
  林小草回过神,轻轻弹了下妹妹的额头:“胡说什么!快洗脸,要赶路了。”
  继续北上的路程中,林小草时常想起沈澜。那个在军营中与她并肩作战的年轻将领,那个在她最困难时送来安慰的知己...若他知道自己一直以男子身份欺骗他,会愤怒吗?会失望吗?
  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她自嘲地笑笑。此去泾县,山高水长,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了。
  两个月后,车队终于进入江南地界。空气变得湿润,景色也越发秀丽。远处的山峦如黛,近处的稻田碧绿,与北方的粗犷截然不同。
  “快到了。”陈秀红望着越来越熟悉的景色,眼中含泪,“前面就是泾县地界...娘小时候离开时,这棵老槐树就在...”
  老赵指着远处一座小山:“林夫人,那就是灵山吧?”
  陈秀红点头,抱紧了怀中的坛子,里面装着周翠花墓前的一捧土:“婆婆...我们到了...”
  林小草顺着母亲的目光望去。那座并不高大的青山,在夕阳下泛着青绿色的光芒,宛如一块巨大的青铜。山脚下散落着几处村落,炊烟袅袅,宁静祥和。
  这就是她们的新起点。没有京城的繁华,没有太医院的荣耀,但也没有背叛,没有算计...有的只是最朴实的生活,和最真实的自己。
  当晚,商队在一处小镇休整。老赵说,明日午前就能到泾县。林小草辗转难眠,悄悄起身,找来纸笔借着月光写下一封信。信很短:
  “公子台鉴:
  蒙君厚爱,愧不敢当。今携母妹归乡,恐再无相见之期。祖母临终,嘱我'小心沈',不知何意,唯愿公子珍重。前路漫漫,各自安好。
  林小草 ”
  她将信用蜡封好,交给老赵:“赵叔,若您有机会回京,请帮我将这封信交给胡栓子胡叔。”
  老赵会意地点头,将信收入怀中:“放心,我必亲手送达。”
  “多谢。”
  次日清晨,车队向泾县进发。林小草望着越来越近的青山,心中既忐忑又期待。这里会有怎样的生活在等待她们?母亲记忆中的老屋还在吗?田产还能收回吗?
  太多未知,太多可能。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从今往后,她们母女三人,只能依靠彼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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