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圣旨
作者:南边春色
倭寇投降了,意味着伤员不再增多,林小草也终于能回驿馆休息几天了。这几天她简直享受了皇帝般的生活:每天睡到大中午,醒来陈秀红就把饭菜端到她面前,周翠花还叫她多睡会儿,又叫陈秀红多买点肉回来;小满貌似也知道她很累,在她睡觉的时候从来不打扰她,只安安静静在一旁玩着她的草蚱蜢,要不就是去找胡安玩儿。胡安现在快四岁了,正是好玩儿的时候。
在家人的陪伴下,林小草过了几天的舒服日子后,就回军营了。沈澜的伤也要处理了。
林小草在给沈澜清除他中的余毒时,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帅帐前戛然而止。沈澜的肌肉骤然绷紧,林小草手中的针差点被震偏。
“小将军!京城八百里加急!”亲兵在帐外高声禀报,“沈将军命您前往一起接旨。”
沈澜与林小草交换了一个眼神。朝廷这次的消息够快的,才上报给朝廷没几天就来圣旨了。
“好,这就来。”沈澜高声回答,接着又对林小草说:“小草,你随我一起去接旨。”
林小草疑惑:“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军医啊。”
“不,你不是普通的军医,你治好了我们全军的疫病,是大功臣。”
“这...不太合适吧...”
“没事,你跟着我就行。”
林小草无法,放下银针收拾收拾,在一旁等着沈澜,准备跟他一起去接旨。
帐帘掀起,沈将军早已等候多时,沈澜和林小草匆匆在沈将军身后单膝跪地。只见钦差大臣双手托着一个黄绢包裹的筒状物,那就是圣旨。
钦差大臣见人已到齐,便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东南倭患已平,贼首松本一郎就擒,朕心甚慰。沈震岳、沈澜父子忠勇可嘉,着即刻押解贼酋入京献俘,一应将士论功行赏。钦此。”
“臣领旨。”沈将军的声音沉稳有力,双手接过那卷明黄绸缎。
钦差大臣将沈将军搀扶起来,笑意盈盈:“恭喜将军,大获全胜。”沈澜等人也跟着起身。
沈将军拱手连称:“不敢当,不敢当。”又问钦差大臣:“今晚全军庆贺,章公公一起来喝喝酒,感受感受?”
钦差大臣,也就是皇上身边的亲信公公--章公公拱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章公公宣读完圣旨后便退下了。沈将军转身面对众将士,声如洪钟:“弟兄们!皇恩浩荡,准我等班师回朝!半月后启程,论功行赏!”
欢呼声如浪潮般席卷整个军营。
下午,沈将军让亲兵把林小草找来:“王五,你去叫林大夫过来。”
“是。”
王五走到医帐,找到林小草,传达将军的命令:“林大夫,将军有请。”
林小草疑惑,“将军找我?有说是什么事吗?”
“末将不知,将军只叫我来找您。”
“知道了。”
林小草虽然疑惑将军找她是为了什么事,但还是听从命令立即跟着王五去了沈将军的帐篷。
到了帐篷外,王五进去通传:“报,将军,林大夫在账外。”
此时沈将军在和沈澜商量着回京事宜,听见亲卫的通传,回答:“叫她进来。”
林小草走进沈将军帐篷,看见沈澜也在,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行礼:“将军,公子。”
沈将军开门见山:“小草来得正好。半月后随我一同进京,你可愿意?”
“我...”林小草恍然大悟,但一时间也懵了,“将军有令,自当遵从。只是我奶奶爹娘...”
“随我们一并进京。”沈将军语气不容置疑,“你父亲和胡栓子都有军功在身,理当受封。现在虽打了胜仗,但泉州还是不安全,倭寇残部仍在活动。”
林小草垂首应下,心跳如鼓。进京!那个只在说书人口中听说过的繁华之地,那个充满机遇与危险的权力中心!真是有些激动啊!
......
这天她照例处理完手头上的伤病后回驿馆休息,她回到时已是深夜。出乎意料的是,屋里还亮着灯,全家人围坐在桌前,气氛凝重。林大山和胡栓子也在。
“小草!”母亲陈秀红第一个迎上来,“沈将军找你什么事儿?”
林小草疑惑母亲怎么知道沈将军找了她的事,但她没深入多想,将沈将军想要她随行进京的事简单说了,屋内顿时炸开了锅。
“进京受封?!”林大山拍案而起,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我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
胡栓子搓着手嘿嘿直笑:“大山哥,咱这算是光宗耀祖了吧?”
“别高兴太早。”周翠花用拐杖敲了敲地面,皱纹密布的脸上写满警惕,“京城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咱们这些乡下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小草正想说什么,突然发现小满不在桌上:“小满呢?”
“屋里躺着呢。”陈秀红忧心忡忡地说,“从傍晚开始就发高热,一直说胡话。”
林小草急忙进屋。七岁的小满蜷缩在床上,小脸通红,额头上敷着湿布。看见姐姐,她伸出滚烫的小手:“哥...不要上船...血...好多血...”
林小草心头一紧。小满的“预言”已经很少说出来了,但每次都应验在关键处。她轻声安抚妹妹,直到小丫头再次昏睡过去。
回到主屋,家人还在讨论进京的事。
“爹,要不你们留在泉州?”林小草提议,“我和沈将军进京受封后就回来。”
林大山瞪眼,“那怎么行!”随即想到什么又压低声音,“我闺女受封,我这当爹的能不在场?”
“小草啊,”周翠花突然严肃地问,“你以男儿身受封,万一...”
屋内瞬间安静。这个悬在全家人心头几年的担忧,第一次被明明白白说出来。
“我会小心。”林小草声音很低。
周翠花深深看了孙女一眼,没再说话。
半个月后,沈将军下令精选五百精兵随行,其余人留守沿海继续清剿残寇。林小草被安排在医疗队领队,负责押送途中所有人的健康,特别是松本一郎,圣旨特别强调要活的。
医帐内,林小草正炮制药材,帐帘突然被掀起。她抬头,看见沈澜站在那里,晨光为他勾勒出一道金边。
“准备得如何?”他问,声音比平时柔和。
林小草点头:“常用药材都带足了,还特别准备了防晕船的药。”
启程那日,泉州码头人头攒动。百姓们自发前来送行,有人跪地叩谢沈家军平定倭患。林小草扶着祖母登上战船改装的官船,身后跟着抱着胡安的柳枝。小满死活不肯上船,最后是林大山硬抱着她才登了船。
“看,小满,多威风的大船!”林小草指着高耸的桅杆试图安抚妹妹,“到了京城,姐姐给你买糖人儿。”
小满把脸埋在父亲肩头,死活不肯抬头:“水是黑的...船底下有东西...”
林小草很紧张,顺着小满指的方向看去——平静的海面下,似乎真有黑影游过。她定睛再看,却什么也没有了。
林小草正要询问,一阵号角声打断了她们。沈将军率领亲卫队最后登船,他一身戎装,腰背挺直如松,丝毫看不出已年过五旬。
五艘大船整齐停泊,旌旗猎猎。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那艘特制的囚船,松本一郎被关在铁笼中,置于甲板中央,四周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启航!”
随着令旗挥下,船队缓缓离开码头。林小草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泉州城,心中五味杂陈。两年前,他们一家还是逃荒的难民;如今,却要进京面圣了。
“在想什么?”沈澜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旁。
林小草摇头:“只是觉得...命运难测。”
沈澜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海平面:“京城更甚。那里的人心,比海还深。”
正说着,一阵骚动从囚船方向传来。两人快步走到船舷边,只见松本一郎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隔着铁笼望向他们这边。即使隔着数十步距离,林小草仍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闪烁的诡异光芒。
更令人不安的是,当他们的视线相遇时,松本缓缓咧开嘴,用口型说了四个字:
“”京、城、见。“”
......
林小草站在甲板上,望着逐渐远去的海岸线。战船改装的官船平稳地行驶在海面上,船头破开粼粼波光,如同划开一匹上好的绸缎。
“哥哥,京城真有那么高那么大的城墙吗?”林小满拽着她的衣袖,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小满一改之前的抗拒,已经开始向往京城的繁荣。
林小草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我也不知道呢,要等我们亲眼看见就知道了。”
两年的时间,小满长高了不少,已经快到她的腰了。那双遗传自母亲的大眼睛里,偶尔还会闪过一些常人看不懂的光芒,就像几天前,小丫头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哭喊着说“不要上船”。可倭寇头子松本一郎必须押解进京,沈将军亲自下的令,哪能因为一个孩子的梦话更改?
“林大夫!”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小草转身,看见墨青倚在桅杆边,手里把玩着一把柳叶刀,“干嘛呢?”
林小草翻了个白眼:“看风景啊,不然干嘛?”
墨青大笑,眼角的疤痕舒展开来。这个身材瘦小的年轻人,在剿倭战役中屡建奇功,单枪匹马潜入敌营烧了倭寇粮仓,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正经武将。
“说真的,”墨青突然压低声音,“到了京城,小心些。京城的水太深了。”
林小草刚要回答,船身突然剧烈摇晃。她一把抓住栏杆,看见远处海天相接处,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过来。
“暴风雨要来了!回舱里去!”水手们大喊着跑过甲板。
林小草抱起小满,刚要移动,一个巨浪打来,她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了她的腰。熟悉的沉水香气息传来,林小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站稳了。”沈澜的声音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谢谢公子。”林小草稳住身形,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
沈澜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号角声打断。
“小将军!前方发现可疑船只!”瞭望台上的士兵大喊。
沈澜眼神一凛,瞬间恢复了将领的威严:“全船戒备!保护囚犯!”
林小草迅速带着小满回到舱内,路过关押松本一郎的特别牢房时,她注意到那个阴鸷的倭寇军师正透过小窗盯着她,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小林...大夫...”松本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我们...京城...再见...”
林小草心头一紧,加快脚步离开。不知为何,松本的眼神让她想起了小满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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