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出发

  原本他们昨天午时就出发了，没走多远胡安就突然哭闹不止，貌似又生病了。柳枝听着他的哭声悲痛不已，用乞求的眼光看着周翠花，胡栓子也在一旁说：“婶子，怎么现在赶路一天也走不了多少，而且天胡安又不舒服了，我怕现在赶路，他的身体……”
  周翠花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天色，也觉得胡栓子说得不错，救人要紧。所以他们又偷偷摸摸回到柳家。回到柳家第一时间就给胡安看病，胡安哭累了在抽抽噎噎，柳枝哄着他把手抽给周翠花：“婶子，您给看看怎么了？”
  周翠花摸摸胡安的脸，又看看他的眼睑等地方，“上火了，”又转身跟小草说：“小草，去找蓝色的包袱，里面有干薄荷，熬点薄荷水给安安喝。小孩子和我们大人不一样，咱们大人抵抗力强不觉得有什么，在小孩子身上反应就很大。”
  给胡安喝完薄荷水，众人吃了晚饭后就各自休息了，今夜没有人守夜，都在准备第二天的行程，当然，他们把粮食都压在身下，不怕会有人偷走。
  天还没亮，林小草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吵醒身边的小满。透过茅草屋的缝隙，她看到外面还是一片漆黑，只有东方的天际线微微泛着鱼肚白。
  院子里已经有人影在晃动。林小草穿好衣服，为了行走方便，她依旧穿着男装，头发也像在回春堂时那样束成男子发髻。十四岁的她身材瘦高，加上这两年在药堂干活的粗糙双手，确实像个清秀的少年郎。
  ＂小草，来帮忙。＂陈秀红低声唤她，手里拿着几件衣服。
  林小草走过去，闻到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地上还摊开着几件旧衣服，上面撒满了干艾草。
  ＂你奶奶说用艾草熏过的衣服能防瘟疫。＂陈秀红解释道，＂你穿上这件。＂
  林小草接过衣服抖了抖，艾草的清香钻入鼻孔。她迅速换上，然后把剩下的几件递给陆续起床的其他人。
  胡栓子一家也已经收拾妥当。柳枝抱着还在熟睡的胡安，胡栓子则检查着板车的绳索。那辆板车上堆满了粮食、工具和他们为数不多的家当。
  ＂小满还没醒？＂林大山走过来。
  林小草摇摇头：＂让她多睡会儿吧，路上有的走呢。＂
  周翠花最后一个从屋里出来，手里拄着拐杖。老人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粗布衣裳，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笔直，完全看不出已经六十岁了。
  ＂都准备好了？＂她环视众人，目光如炬。
  林大山点点头：＂按您说的，每人带了三天干粮和水，剩下的都放在板车上。工具和药材也都分配好了。＂
  ＂路线呢？＂
  ＂沿着西边走山路，避开官道。＂林大山在地上简单画了几道线，＂第一天争取到老鸦岭，那里有个废弃的猎户小屋，可以过夜。＂
  周翠花沉思片刻：＂太远了，小满和安安受不了，走到青枫坡就行。＂
  林大山还想说什么，周翠花已经转向林小草：＂草药包都带齐了？＂
  ＂带齐了。＂林小草拍了拍腰间的小包袱，＂常用的都有，还特别准备了些防蛇虫的。＂
  ＂好。＂周翠花深吸一口气，＂出发吧，趁天还没亮。＂
  林小草回到屋里，轻轻摇醒小满。三岁的小女孩揉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被姐姐套上衣服。当林小草把一个用绳子编的小网兜挂在她脖子上，里面装着她最心爱的草蚂蚱时，小满才完全醒过来。
  ＂姐姐，我们去哪儿？＂
  ＂去个安全的地方。＂林小草抱起妹妹，感受着她小小的重量，＂路上要听话，累了就告诉姐姐，好不好？＂
  小满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网兜里的草蚂蚱。
  天边刚刚泛起晨光，两家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西河村。
  林小草把小满交给母亲，自己快步走到队伍前面：＂爹，我去前面探路吧，我在回春堂经常上山采药，认得些野路。＂
  林大山犹豫了一下，看向周翠花。老人点点头：＂让小草去吧，她眼力好。＂
  于是林小草拿着一根长棍走在最前面，时不时拨开杂草探路。山路崎岖难行，有些地方几乎看不出路来。她小心地选择着落脚点，不时回头提醒后面的人注意陡坡或碎石。
  太阳完全升起时，他们已经翻过了第一座小山。林小草找了一处平坦的岩石让大家休息。柳枝给胡安喂奶，陈秀红则拿出干粮分给大家，都是用土豆和杂面混合做成的饼子，硬邦邦的但很顶饿。
  小满坐在林小草身边，小口啃着饼子，眼睛却不安地四处张望。
  ＂怎么了？＂林小草注意到妹妹的异常。
  小满摇摇头，突然指着远处一片树林：＂黑黑的...＂
  林小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片普通的树林，晨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那是树影，没什么好怕的。＂她摸摸妹妹的头，以为是小孩子怕黑。
  休息片刻后，队伍继续前进。山路越来越陡，板车不得不由胡栓子和林大山两人一前一后抬着走。林小草依旧在前面探路，时不时停下来采摘些认识的草药。
  正午时分，他们在一处小溪边停下休整。林小草帮周翠花检查大家的脚——走了半天山路，最容易受伤的就是脚了。
  ＂柳枝的脚磨破了。＂林小草皱着眉说，从草药包里取出些草药，＂得包扎一下，不然走不了远路。＂
  柳枝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平时不怎么走路，脚上没茧子。＂
  周翠花从板车上找出一块软布递给林小草：＂用这个包，再给她一双我的布袜，我老了皮厚，不怕磨。＂
  林小草细心为柳枝处理好伤口，又检查了其他人的脚。小满的脚没事，但她一直坐立不安，时不时看向山路后方。
  ＂小满，脚疼吗？＂林小草问。
  小满摇摇头，突然说：＂坏人...黑黑的...＂
  这次声音大了些，周翠花听到了，眉头一皱：＂小满，什么坏人？＂
  小满说不清楚，只是重复着＂坏人＂和＂黑黑的＂，小手紧紧抓着林小草的衣服。林小草和周翠花对视一眼，都想起了出发前小满的那个梦。
  ＂大山，＂周翠花沉声唤道，＂你去后面看看，有没有人跟踪。＂
  林大山立刻警觉起来，拿起镰刀往他们来的方向走去。胡栓子也站了起来，从板车上抽出一把短刀。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林小草抱着小满，能感觉到妹妹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陈秀红和柳枝紧张地靠在一起，胡安似乎感受到了紧张气氛，开始小声啼哭。
  终于，林大山回来了，脸色凝重：＂有人跟着我们，至少三个，看打扮像是山匪。＂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周翠花当机立断：＂收拾东西，立刻走。小草，你带着小满和柳枝他们先走，我们断后。＂
  ＂不行！＂林小草脱口而出，＂我们一起走！分开更危险！＂
  周翠花严厉地看了她一眼：＂听我的！你们走前面，我们跟在后面，但保持距离。如果真有危险，至少孩子能逃出去。＂
  林小草还想争辩，但看到祖母坚决的眼神，只得咬牙点头。她迅速帮柳枝背上胡安，然后抱起小满：＂我们走，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