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小草回家

  回春堂的后院里，林小草正在晾晒药材。自从北边逃荒来的人多了后，医馆的病人也增加了——大多是营养不良引起的各种病症。
  傍晚回春堂关门后，林小草特意绕到镇上的杂货铺，用刚发的月钱买了几两粗盐。盐在乱世和粮食一样金贵，既能调味，又能防腐。
  刚出店门，她就听见一阵骚动。几个衙役押着一群逃荒者走过街道，嘴里骂骂咧咧：＂滚远点！不许在镇上乞讨！＂
  人群中，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突然晕倒在地。婴儿哇哇大哭，周围的人却纷纷后退，无人敢上前帮忙。
  林小草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走过去：＂让让，我是大夫！＂
  她蹲下身检查，发现妇女只是饿晕了。正要去旁边的摊买点吃的，一个衙役粗暴地拽起她：＂小子，少管闲事！这些流民身上都有瘟疫！＂
  ＂她只是饿的！＂林小草挣扎着，＂我给点吃的就走！＂
  衙役冷笑：＂你给她吃的，明天就会有成百上千的流民围上来！赶紧滚！＂
  林小草被推搡着离开，回头看见衙役像拖死狗一样把妇女拖走，婴儿的哭声撕心裂肺。她的心像被刀绞一般，却无能为力。
  她闭了闭眼，狠心不去管，快步回了回春堂。但晚上睡觉的时候却梦见了那名妇女，厉声问她：“为什么不救我，你为什么看着我去死，看着我的孩子去死！！！”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掐着她的脖子，她快要喘不过气了…
  小草惊醒了，大声喘息，这边的动静吵到了王二狗，他迷迷糊糊的问小草：“小草，你怎么了？”
  小草定了定心神，轻声回道：“没事，被热醒了。”她没有和王二狗说她在街上的遭遇，因为这是她袖手旁观的污点。
  “哦…”王二狗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寅时的梆子刚敲过，郑掌柜就来叫他们起床了。回春堂的前院后院都已经亮堂堂了。
  “小草？起来了？＂李大夫的声音从药架后传来，带着浓浓的倦意。李大夫今天来得好早，正就着油灯分拣药材，青绿色的衫子上沾满药渍。
  小草赶紧上前帮忙：＂李大夫，您怎么...＂
  ＂昨晚有位夫人大出血，连夜叫我去看，一直到早上才稳定，看天色也早上了，我干脆就来回春堂了。＂李大夫揉了揉通红的眼睛。
  两人正说着，郑掌柜掀帘而入，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今天松散着，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青黑。“都起来了吗？都起来了就赶紧干活，这段时间会比较忙。”小草连忙回道：“起来了，知道了掌柜的。”
  接下来两个月，果然和郑掌柜说的话一样，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连饭都是在匆忙间扒拉几口，连休沐都没有了。那晚的噩梦也被小草淡忘，太忙了，晚上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根本没有时间回想。
  两个月后，病人终于少了一些，郑掌柜给他们放了几天假，让他们回去看看家人。
  夕阳西沉时，林小草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草药香。院子里，母亲陈秀红正弓着腰给刚晒好的芥菜翻身，发梢上沾着几片干枯的菜叶。听见动静，陈秀红猛地抬头，手里的活计啪嗒掉在地上。
  ＂小草？＂她声音发颤，像是怕眼前是幻觉似的，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才快步上前，＂怎么突然回来了？＂
  小草刚要回答，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就从屋里炮弹似的冲出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姐姐！＂小满仰着脏兮兮的小脸，两个月不见，孩子又长高一些，蹦蹦跳跳的，＂我的娃娃呢？＂
  小草鼻子一酸——上回临走时她答应给妹妹带个布娃娃。可这阵子回春堂忙得脚不沾地，哪还记得这事？她赶紧从包袱里摸出个小布包：＂看，姐姐给你带了更好的。＂
  布包里是几块麦芽糖，原本是周清荷塞给她路上吃的。小满眼睛立刻亮了，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粘得满手都是。
  陈秀红却盯着女儿的脸不放：＂怎么瘦成这样了？＂她粗糙的手抚上小草凹陷的脸颊，＂医馆不给饭吃吗？＂
  ＂给的，娘。＂小草笑着握住母亲的手，那手比从前更粗糙了，指节处还有几道新添的裂口，＂就是病人太多，忙起来总忘了吃。＂
  这是实话。过去两个月，回春堂的门槛几乎被流民踏破。她和王二狗、周清荷跟着郑掌柜从早忙到晚，常常是端着饭碗就睡着。但此刻她没说的是，每次看到那些饿得皮包骨的病人，她都会偷偷省下半个馒头塞给他们。
  ＂站着干什么？进屋说话。＂周翠花的声音从灶房传来，老太太探出半个身子，手里锅铲还粘着饼渣，＂正好烙了饼，趁热吃。＂
  小草牵着小满往屋里走，忽然注意到院角的菜园子——原本该长满萝卜白菜的地方，现在稀稀拉拉只剩几棵，土还被翻得乱七八糟。她脚步一顿：＂娘，咱家菜地...＂
  ＂让野猪拱了。＂陈秀红抢着说，眼神却飘向别处，＂没事，晒的干菜够吃到开春。＂
  灶房里，周翠花正把最后一张饼铲出锅。金黄的饼面上撒着野菜末，香气勾得小草肚子咕咕叫。她刚要伸手拿，奶奶就一筷子敲在她手背上：＂洗手去！在医馆学的规矩都就饭吃了？＂
  小满咯咯笑起来，学舌道：＂就饭吃啦！＂
  小草也笑，转身去舀水。水缸见底了，她正要去河边打新的，突然发现水桶上缠着几根不寻常的草茎——像是有人故意弄上去的。她皱眉扯掉草茎，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饭桌上，周翠花把最厚实的饼塞给小草，又给小满掰了小块泡在菜汤里。陈秀红则不停地往女儿碗里夹咸菜，好像要把这两个月缺的都补回来似的。
  ＂家里...还好吗？＂小草咬了口饼，发现比往常咸得多，还带着股淡淡的苦味，＂郑掌柜说最近流民闹得凶，村里没出事吧？＂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