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做准备
作者:南边春色
蔡大牛一行人离开后,半个月了也没有见一根柴火,林大山蹲在灶台前,盯着一根柴火化为灰烬。火光照亮他凹陷的眼窝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茬。他们家依旧被盯的有些紧,说好的柴蔡大牛他们也没有拉来。
周翠花叫林大山拿一袋杂面出来,让林大山帮她一起做成饼子。老太太解开袋子,露出杂面和一些糙米,"咱们不用省着用,用料结实一些,这样好拿且耐饿。"
林大山用烧火棍拨了拨灶膛,火星四溅。"蔡大牛答应劈的柴连影子都没有,我今儿得上山砍些回来。"
"轻点儿声。"周翠花朝里屋努努嘴。陈秀红搂着小满挤在床上,母女俩睡得正熟,眼下却挂着明显的青黑。
过去半个月,林家人在村里活得像个影子。白天,林大山照常去地里照料土豆,陈秀红打理她那片越来越小的菜园,周翠花则带着小满在院里晒草药——老太太坚持这样能让村里人以为他们靠卖草药过活。而每当夜深人静,这间偏僻的仓库就会亮起微弱的火光,全家老小齐上阵,把之前买的粮食做成能长期保存的干饼子。
"我去村西那片林子。"林大山压低声音,"那边有枯枝,村里人不常去。"
周翠花往面盆里倒水,动作轻得像猫:"小心赵家的人。昨儿个赵铁柱媳妇在井台边跟人嘀咕,说看见你半夜在屋后转悠。"
林大山冷笑一声,把镰刀别进腰间。这把镰刀跟着他走过了逃荒时期,也是走南闯北过,若是有人不长眼,也怪不得他了。他本想在这安生过日子,可世道偏不让人安生。
太阳还未升起,林大山已经背着竹筐出了门。路上遇见几个早起的村民,对方要么装作没看见,要么远远绕开。他也不恼,反倒挺直腰板走得更快——越是这样,越不能让人看出半点心虚。
村西的林子比想象中茂密。林大山选了几棵枯死的桦树,镰刀砍下去,木屑飞溅。才砍了小半筐,身后突然传来枯枝断裂的声响。
"谁?"他猛地转身,镰刀横在胸前。
树丛里钻出个瘦小的身影——是村里放羊的孙家小子,才十一二岁,怀里抱着只受伤的野兔。
"林、林叔..."孩子吓得结巴,"我...我没跟着您..."
林大山放下镰刀,注意到兔子后腿上的捕兽夹伤痕。"你下的夹子?"
孙小子摇头:"是赵家三哥的。我瞧这兔子可怜..."
少年话没说完,林大山已经掏出随身带的药粉撒在兔子伤口上,又扯下根布条熟练地包扎好。"拿回去养着吧,别让人看见。"
孙小子瞪大眼睛——村里人都说外乡人林大山心狠手辣,当年逃荒过来肯定杀过人。
"怎么?"林大山被看得不自在。
"您...您跟赵三哥说的不一样..."孩子鼓起勇气,"他说您..."
"说我什么?"林大山继续砍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说您家偷藏粮食...还...还说您以前是土匪..."
镰刀深深砍进树干,震落一片枯叶。林大山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块杂粮饼子——这是昨晚陈秀红偷偷塞给他的口粮。"给你。别跟人说见过我。"
孙小子接过饼子,眼睛一亮。今年收成好,但是他家只有他和他爷爷,没有其他劳动力了 所以他经常吃不饱。他犹豫片刻,突然压低声音:“多谢您,您和村里人说的不一样…"
林大山手上动作一顿,“回家去吧,记住,不要跟别人说见过我。”
太阳最烈时,林大山背着满满一筐柴火回家,脸色阴沉沉的。陈秀红正在院里晒衣服,见他这样,连忙迎上来。
"怎么了?"
林大山放下柴筐摇头,从怀里掏出几个野山梨——回程时特地绕路摘的。"给你们吃。"
林大山望着妻子蜡黄的脸,心头一阵发紧。成亲十五年,陈秀红从水灵灵的姑娘熬成现在这副模样,可从没听他抱怨过半句。
"秀红..."他嗓子发干,"等这阵子过去,我..."
"饼模子我做好了。"陈秀红突然打断他,像是怕听什么承诺似的,从墙角拿出几个新刻的木模,"你看行不?"
林大山接过模具。樟木削成的圆模上刻着细密的花纹——这样烙出来的饼子能掰成八小块,既方便携带又不易被发现是干粮。他摩挲着那些纹路,突然明白妻子这些天熬夜都在忙活什么。
"好手艺。"他哑着嗓子夸道。
陈秀红抿嘴笑了,眼角挤出细纹。这笑容让林大山想起十四年前,他第一次见到陈秀红,给她带了根镀银簪子时,她也是这样抿嘴笑。
月亮爬上树梢时,林家仓库的窗户被厚布遮得严严实实。灶台上,周翠花正在烙饼子。掺了米糠的面团被压进模具,在铁锅上烙得两面焦黄,散发出带着苦味的香气。这种饼子放凉后硬得像石头,但能保存三个月不坏,泡水吃还顶饿。
"娘,盐放多了。"陈秀红小声提醒。
周翠花往锅里撒了把枯树叶:"就是要咸些,到时候一块饼能就一锅水。"老太太精明地眨眨眼,"再说了,咸味儿重才能盖住草药气。"
林大山蹲在门口把风,耳朵竖得老高。小满趴在他背上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半个山梨。这一个月来,孩子明显瘦了,圆脸蛋变成了尖下巴。他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心里盘算着地窖里的存货——一百二十个杂粮饼、三坛咸菜、两袋晒干的野菜,再加上今天收上来的萝卜...
"大山。"周翠花突然唤他,"你来尝尝。"
老太太掰了块热饼子递过来。林大山咬了一口,粗糙的糠皮刮得嗓子生疼,但很耐饿。
"好吃。"他哑声说,看着两个女人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陈秀红负责和面,手臂上的青筋在薄皮下清晰可见;周翠花掌管火候,银白的发丝被汗水粘在额前;就连小满也踮着脚帮忙递柴火,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这场景让林大山喉咙发紧。他想起走镖时听过的一个传说:沙漠里的骆驼会在风暴来临前集体储存脂肪,哪怕明知可能熬不过去也要拼死一搏。现在的林家,就像那些预感风暴将至的骆驼。
后半夜,将饼子藏进地窖后,林大山独自坐在门槛上磨刀。月光下,刀刃泛起冷光,映出他眉间深深的沟壑。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巡逻队又在驱赶流民了。
他抬头望向回春堂方向。大女儿小草已经两个月没回家了,上次托人捎信说医馆忙得很。这世道,当郎中的比走镖还危险,至少土匪还讲个"盗亦有道",病可不管你是好人坏人。
磨好刀,林大山轻手轻脚回到屋里。炕上,陈秀红搂着小满睡得正熟,手里还握着个没做完的鞋底。他小心地把鞋底抽出来,吹灭油灯。黑暗中,妻子突然迷迷糊糊说了句:"饼子...够吃半年了..."
林大山在炕沿坐下,轻轻抚平她紧皱的眉头。"嗯,够吃了。"他低声应道,尽管知道妻子听不见。
窗外,一弯残月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像把磨得锋利的镰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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