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汇合
作者:南边春色
青州城·老茶巷
林大山推开茶行后院那扇斑驳的木门时,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连续八日的逃亡,让这个精壮的镖师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
"黑水。"暗处突然传来沙哑的声音。
"非河。"林大山条件反射般回应,右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阴影里走出个瘸腿的身影——是老钱!这个向来乐呵呵的老镖师此刻左腿缠着渗血的布条,脸上多了道横贯鼻梁的伤疤,却还咧着嘴笑:"可算等着你们了!"
林大山喉头发紧,目光急切地扫过院子:"镖头呢?"
"里头躺着呢。"老钱压低声音,"伤得不轻,但死不了。"
后院厢房里,顾镖头正靠坐在床头查看一封信,烛光映着他半边青紫的脸。见林大山进来,老镖头立刻将信纸凑近烛火,顷刻间化为灰烬。
"坐。"顾镖头指了指床边的条凳,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水哥呢?"
"伤口化脓,在隔壁躺着。"林大山盯着顾镖头吊在胸前的右臂,"您这伤..."
顾镖头摆摆手,示意不必多问。烛光下,林大山看清镖头身上至少有三处包扎——右肩、左肋、还有大腿。最骇人的是脖子上那道淤紫的勒痕,像是被人用铁链绞过。
"小李呢...没挺过来?"顾镖头突然问。
"活着呢!"林大山连忙道,"就是腿伤走不快,和老张在后面..."
顾镖头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再开口时已恢复平静:"明日卯时出发,走官道。"
"官道?"林大山一惊,"不是有..."
"最危险的路有时最安全。"顾镖头眼中闪过一丝林大山读不懂的情绪,"他们肯定以为我们还会绕小路。"
正说着,院外突然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顾镖头立刻摸出枕下的短刀,直到老钱带着老张和小李进来才放松。
见到完好无损的小李,顾镖头罕见地露出笑容:"好小子,命真硬!"
小李瘸着腿上前,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镖头,您要的'回春丹',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
顾镖头接过药丸一口吞下,随即开始布置:"今晚都住这儿,赵掌柜打点好了。明日分两路——我、大山、水哥走前队;老钱、老张、小李押后。日落前务必赶到清河镇。"
林大山注意到顾镖头说到"清河镇"时,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里鼓出一块方形的轮廓,像是藏着什么。
"到了之后呢?"老张咳嗽着问。
顾镖头看了眼窗外:"大山回家,其他人去镖局复命。"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去周记绸缎庄。"
林大山心头一跳。这和他们之前的约定完全相反!他刚要开口,却见顾镖头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夜深了,众人在大通铺上挤着睡下。林大山假装熟睡,等鼾声四起时,果然感觉有人轻推他肩膀。
顾镖头立在床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悄声来到后院井台边,老镖头从腰间取出那块方形物件——是块龙纹玉佩!
林大山接过玉佩,入手冰凉温润,正面雕着五爪蟠龙,背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小字。他手一抖,差点摔了这要命的物件。
"镖头,这..."
"别问。"顾镖头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记住,宁可毁了密信,也不能让它落入'黑鸦'之手。"
林大山还想再问,院墙外突然传来夜枭的叫声——不是真的鸟叫,而是某种信号。顾镖头脸色骤变,一把将他推向马厩:"快走!有人来了!"
几乎同时,前院传来踹门声。林大山刚要拔刀,顾镖头却塞给他一套夜行衣:"翻墙!去清河镇!别回头!"
"那你们..."
"这是命令!"顾镖头眼中凶光毕露,哪还有半点伤员的模样,"那东西比我们所有人的命都重要!"
林大山咬牙翻上墙头,回头只见十多个黑影已经涌入前院。那些人装束古怪——黑衣黑裤却戴着官靴,腰间佩刀可手上又使着土匪惯用的铁钩。顾镖头立在井台边,独臂持刀,竟有种一夫当关的气势。
最后一瞥,林大山看见老张被两个黑衣人按在地上,小李的瘸腿挨了一脚,发出惨叫。他想跳回去救人,却听见顾镖头一声暴喝:"走啊!"
这一声惊动了黑衣人,立刻有三人向墙边扑来。林大山不得不翻出墙外,落地时听见院内传来打斗声和顾镖头的怒吼:"想要东西?来黑虎山找老子!"
五日后的深夜·威远镖局
总镖头赵铁胆是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他抄起枕边铁鞭,刚拉开门栓,一个血人就栽了进来。
"老顾?!"赵铁胆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顾镖头,触手一片湿热——全是血!
顾镖头嘴唇乌紫,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却还强撑着说话:"黑虎山...周家...救人..."每说一个字就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赵铁胆这才发现顾镖头后心插着半截断箭,伤口已经发黑流脓。"别说话!我喊郎中!"
顾镖头死死抓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惊人:"玉佩...给...林..."话未说完,人已昏死过去,只有右手还紧攥着腰间那块染血的龙纹玉佩和一个荷包。
赵铁胆掰开顾镖头的手指取下玉佩,只看一眼就面如土色——这分明是太子府的令牌!他猛地想起半月前那个神秘客人说的话:"若见龙纹令,如见太子亲临..."
院外突然传来马蹄声,赵铁胆警觉地吹灭蜡烛。透过窗缝,他看见三个黑衣人正在镖局外徘徊,其中一人抬头时,月光照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正是官府通缉多年的江洋大盗"刀疤李"!
"见鬼..."赵铁胆冷汗涔涔。一个逃犯怎么会和官府的"黑鸦"混在一起?老顾他们到底卷进了什么漩涡?
正惊疑间,昏迷中的顾镖头突然抽搐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井...黑水...太子..."体温烫得吓人。
同一时刻·黑虎山囚牢
林大山被铁链锁在石墙上,每次呼吸都带着肋间的剧痛。黑暗中,老张的咳嗽声和小李的呻吟此起彼伏,唯独没听见张水的动静——那小子自从被抓就昏死过去,不知是死是活。
"喂,新来的。"隔壁牢房传来沙哑的声音,"你们是威远镖局的?"
林大山眯眼看去,隐约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你是谁?"
"老夫柳青阳,前兵部郎中。"老者苦笑,"两年前押送军饷途经此地,就被关到现在。"
兵部?林大山心头一震:"为什么关你?"
"因为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老者突然压低声音,"你们是不是也押送了什么东西?一个匣子?"
林大山浑身紧绷,没有回答。老者却自顾自说下去:"两年前那匣子也是檀木的,四角包铜...里面装着..."
牢门突然打开,火把的光亮刺得林大山睁不开眼。两个狱卒拖进来个血人,像扔破布般丢在墙角——是张水!只见人满脸是血,但胸口还有微弱起伏。
"算你命大。"狱卒踢了张水一脚,"大当家说要留活口钓大鱼。"
另一个狱卒嗤笑:"听说顾铁山那老东西逃回清河镇了?等着吧,这次连周家一起端了!"
林大山心头狂跳。周家?难道...
﨔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