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照顾孩子
作者:南边春色
柳家
胡栓子这辈子面对过山贼、狼群、暴风雪和人吃人,但从没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过。他两只大手捧着哭闹不止的胡安,像捧着一块随时会碎的豆腐,额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淌。
"枝儿,他、他是不是饿了?"胡栓子求助地望向床上休养的妻子。
柳枝靠在床头,嘴角噙着笑:"刚喂过,怕是尿了。"
胡栓子如临大敌地把婴儿放在炕上,颤抖着手解开襁褓。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黄澄澄的排泄物沾满了尿布。
"老天爷!"胡栓子惊呼一声,差点把尿布扔出去。他手忙脚乱地去扯干净的布,却不小心碰翻了旁边的水碗,水洒了一炕。
周翠花闻声进来,见状忍不住笑了:"哎哟,咱们镖师大人这是打败仗了?"她利落地接过孩子,三两下就换好了尿布,胡安立刻止住了哭声。
胡栓子挠挠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婶子,我太笨了..."
"谁生来就会?"周翠花把重新包裹好的婴儿递还给他,"多练练就会了。"
胡栓子小心翼翼地接过儿子,这次他学着周翠花的样子,用手臂托住婴儿的头颈。胡安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他,突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这一笑,让胡栓子心都化了。他想起自己第一个孩子出生时,他正在三百里外走镖。等回到家,孩子都会抬头了。那时候他觉得,男人就该在外面赚钱养家,照顾孩子是女人的事。
"枝儿,"胡栓子声音有些哑,"你辛苦了…"也是这一次带孩子的经历,让他体会到了照顾孩子的辛劳。
柳枝愣了愣,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她伸手握住丈夫粗糙的大手:"辛苦啥,大家都是这样过日子的。我爹不也是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
胡栓子低头看着怀里的胡安,婴儿的小手攥住他的大拇指,力道出奇地大。一滴泪突然砸在孩子脸上,胡安眨了眨眼,又笑了。
那天夜里,胡安突然发起低烧。胡栓子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脚就跑去敲周翠花的门,“婶子,婶子,安安突然发烧了,这咋办啊?”
老太太披衣起来,摸了摸婴儿的额头,又看了看舌苔。“没事,就是着凉了。"她指挥胡栓子去煮艾叶水,"给孩子擦擦身子就好。"
柳父也闻声赶来,提出不同意见:"应该用银翘散,清热解毒。"
两个老人就着油灯争论起来,一个说土方子管用,一个说医书上的方子更稳妥。胡栓子站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想了个折中的法子——白天用岳父的药方,晚上用周大娘的艾叶水。
说来也怪,两天后胡安真的退烧了。谁的法子更管用说不清,但胡栓子却在这个过程中学会了辨识几种常见草药。
清晨,胡栓子抱着胡安在院子里晒太阳。婴儿的小脸贴在他胸膛上,能听见有力的心跳声。柳枝倚在门框上看他们,阳光给父子俩镀了层金边。她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抱着她,给她讲走镖的故事。
"想什么呢?"胡栓子注意到妻子的目光。
柳枝笑了笑:"在想我爹。他一个人把我带大,真不容易。"
胡栓子点点头,突然说:"我不去走镖了,至少...等胡安会走路再说。"
柳枝惊讶地瞪大眼:"那镖局的差事..."
"我跟镖头说好了,先在镇上接些短途的。"胡栓子用下巴蹭了蹭儿子柔软的头发,"钱少点,但能常回家。"
周翠花在厨房听见这番话,和面的手顿了顿。她想起逃荒路上,胡栓子高烧不退时喊的那个名字——"顺儿"。老太太擦了擦手上的面粉,悄悄抹了抹眼角。
与此同时,林家的小院里,林大山正用树枝在地上写字教小满认。
"这是'天',这是'地'..."他耐心地指着一个个字。小满学得很认真,小脸皱成一团。
陈秀红从菜园里摘了把青菜回来,看见这一幕愣住了。在老家时,村里只有男孩才能上学堂认字。林大山也没有想过教小草认字,小草学过的字都是她偷偷去村里学堂学来的。
陈秀红默默退到灶屋,从箱底翻出一件未做完的小男孩衣服——那是上次流产前开始做的。就算是逃荒来不及收拾行李,她也坚持把这件衣服拿上。粗糙的手指抚过细密的针脚,她深吸一口气,把衣服重新压回箱底。
晚饭时,林大山破天荒地给女儿夹了块鸡蛋:"小满今天认了两个字,真聪明。"
小满受宠若惊,也不明白为什么父亲突然给她夹鸡蛋,吃着饭含含糊糊道:"爹,学…字…好玩!"
"咱们以后好好学。"林大山的声音比往常柔和,也不管小满听不听得懂,"每天认十个,等姐姐回来,让她大吃一惊。"
陈秀红低头扒饭,眼眶发热。她瞥见丈夫粗糙的大手在桌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
药铺里,林小草正在灯下抄写《本草纲目》。郑掌柜踱过来看了看,难得地夸了一句:"字有长进。"
林小草抬头笑了笑,又埋头继续写。她的指甲缝里还留着插秧时的泥痕,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划伤——今天碾药时走神划的。自从知道胡安出生的消息后,她学医的劲头更足了,仿佛要把林家缺失的"传承"都背负起来。
"小林啊,"郑掌柜突然问,"你祖母接生很有一套?"
林小草笔尖一顿:"没有,只是会一些。"
"唔。"郑掌柜捋着胡子,"过两天有批药材要到,里面有些妇科专用的,你学着认认。"
林小草眼睛一亮,正要道谢,却听郑掌柜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不过啊,有些路,不是谁都能走的。"说完便背着手走了,留下她一人对着灯影发呆。
夜深了,清柳村渐渐安静下来。西河村柳家,婴儿的啼哭声偶尔响起,很快又被轻柔的摇篮曲安抚;林家的油灯还亮着,陈秀红在灯下缝补,林大山则一遍遍在地上写那些简单的字,小满在一旁睡得正香;药铺的小厢房里,林小草枕着医书入眠,梦里全是药草的名字。
周翠花躺在床上,听着各家的动静。她的右腿又开始发麻,像有无数蚂蚁在爬。老太太摸出根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熟练地扎进小腿的穴位。疼痛让她皱起眉,但心里却异常平静——这些孩子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成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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