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平凡的日子2
作者:南边春色
天刚蒙蒙亮,林小草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她推开草席子做成的窗帘,深秋的晨风裹挟着稻茬的清香扑面而来。村长租给他们的仓库旁有棵老枣树,树上几只麻雀正在啄食残留的枣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灶房里,母亲陈秀红已经在生火做饭。林小草舀了瓢温水,蹲在檐下洗漱。冰凉的水拍在脸上,让她打了个激灵,彻底驱散了睡意。
"小草,来帮奶奶换药。"东厢房传来祖母周翠花的声音。
林小草擦干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那是前几天她求郑掌柜配的膏药,治疗手脚麻痹很有用的。推开祖母的房门,一股混合的草药的气味扑面而来。周翠花正靠在床头,膝盖上盖着条旧棉被。
"这段时间感觉好些没?"林小草在床边坐下,轻轻掀开被子。老人家的膝盖肿得像发面馒头,皮肤泛着不健康的青紫色。
"老毛病了,天气一转凉就犯。"周翠花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期待地看着孙女手中的药包。
林小草小心翼翼地揭开昨天的旧膏药。膏药粘得紧,她先用温水浸湿边缘,一点点往下揭。"疼您就说。"她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当最后一片膏药离开皮肤时,周翠花倒抽一口冷气。膝盖处露出大片暗红色的皮肤,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皮。林小草心里一揪,想起郑掌柜的嘱咐——这手脚麻痹最怕受寒,膏药必须每天换,还要配合按摩活血。
新膏药是用麻油浸泡数十种药材制成的,黑乎乎的,散发着浓郁的草药香。林小草将它放在炭盆上烘软,然后均匀地贴在祖母膝盖上。接着,她按照郑掌柜教的手法,用拇指指腹在膝盖周围画圈按压。
"唔..."周翠花舒服得眯起眼睛,"还是年轻人手劲足...这手法好,得教我。"
"您先养好腿再说。"林小草系好膏药布,又拉过被子盖好,"郑掌柜说了,这毛病得慢慢养,急不得。等开春天气暖和了,我再教您按摩。"
周翠花笑着摇头:"我这把老骨头,怕是学不会这些精细活了。"
"谁说的?"林小草不服气,"您去年教我的那套针法,郑掌柜都说好呢。"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喊声:"周婶子!林哥!我回来了!"
林小草手上一顿,这声音...
"是栓子啊!"周翠花惊喜地要起身,被孙女按住。
"您别动,我去开门。"林小草快步走出屋子,穿过晾着玉米的院子。拉开吱呀作响的柴门,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个年轻妇人。
几个月不见,老胡整个人胖了一圈,原本瘦削的脸颊变得圆润,黝黑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红晕。他穿着崭新的靛蓝色短褂,腰间系着条绣花腰带,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舒心。
"小草都长这么高了!"老胡爽朗地笑着,举起手里的大包小包,"快接着,都是给你们带的。"
林小草还没回过神,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老胡身后传来:"小草,好久不见呀!"柳枝从丈夫身后走出,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脸上带着羞涩又幸福的笑容。
"柳枝姐...你们..."林小草惊喜地接过包袱,沉甸甸的,散发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快进来坐!"周翠花拄着拐杖站在堂屋门口,想要迎上去,被柳枝快步上前按住。
"周婶子别动!"柳枝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溪水,"爹让我带了副膏药,专治手脚麻痹的。"她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陶罐,"这是用老虎骨头熬的,可稀罕了!"
老胡解释说,这是上次镖局押送一批贵重药材去省城时,东家赏的。"我想着周婶子腿脚不好,就厚着脸皮讨了些来。"
林小草扶着祖母回屋坐下,老胡夫妇也跟着进了堂屋。柳枝手脚麻利地打开陶罐,一股奇特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那膏药呈琥珀色,质地比普通膏药细腻得多。
"听说这老虎骨膏药,一副能顶普通膏药十副的功效。"柳枝边说边帮周翠花敷上,"我爹说,早年他在关外时,见那些猎户都用这个治老寒腿。"
周翠花受宠若惊:"这...这太贵重了..."
"您说的哪里话,"老胡摆摆手,"当年要不是林哥救我一命,我早死在逃荒路上了。"
正说着,院门又被推开,林大山扛着锄头从地里赶回来,裤脚上还沾着泥巴。两个男人一见面就来了个熊抱,互相拍打着后背,发出咚咚的闷响。
"好你个老胡!走了这么久,连封信都不捎回来!"林大山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镖局跑的都是偏远路线,哪找得到送信的..."老胡笑着解释,眼睛却一直打量着老友,"林哥,你瘦了。"
林大山摇摇头:"庄稼人哪有不瘦的。倒是你..."他捏了捏老胡的胳膊,"镖局的伙食不错啊!"
两人相视大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一起逃荒的日子。林小草看着父亲脸上久违的笑容,心里暖暖的。自从安定下来后,父亲整日忙于农活,很少有这样开怀的时候。
陈秀红从灶房探出头:"都别站着了,进屋说话。小草,来帮我端菜。"
林小草跟着母亲进了灶房。不大的空间里热气腾腾,灶台上摆满了做好的菜肴——清炒时蔬、炖豆腐、红烧鲤鱼,还有一盆金黄的土豆饼子。
"娘,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林小草惊讶地问。
陈秀红擦了擦额头的汗:"你胡叔难得回来,又带着媳妇,可不能怠慢了。"她压低声音,"再说,柳枝有了身孕,得多吃点好的。"
林小草点点头,帮着把饭菜端到堂屋的大桌上。小满被食物的香气吸引,揉着眼睛从里屋走出来。看到陌生的柳枝,小姑娘立刻躲到了姐姐身后。
"这是小满吧?都长这么大了!"柳枝蹲下身,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布老虎,"给,这是姨给你做的。"
小满怯生生地接过玩具,对新来的"姨"充满好奇。尤其是看到柳枝隆起的肚子,她忍不住伸出小手想摸。
"这里面有小宝宝哦。"柳枝温柔地拉着小满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肚子上。恰在此时,胎儿似乎动了动,小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逗得大人们都笑起来。
众人围坐在桌前,老胡迫不及待地讲述着这半年在镖局的见闻。他说起押镖途中遇到的奇闻轶事,说起省城的富丽堂皇,说起那些从未见过的珍奇货物。林大山听得入神,连筷子都忘了动。
"最险的一次,我们遇到山匪..."老胡压低声音,"二十多号人,个个拿着明晃晃的大刀..."
"啊!"小满吓得钻进母亲怀里。
"别怕,"老胡赶紧安慰,"咱们威远镖局的旗号一打出来,那些山匪就乖乖让路了。"
柳枝则和陈秀红聊着孕期的种种。她说到自己前三个月如何害喜,说到镖局里的女眷们给她传授的各种经验,说到老胡知道她怀孕时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呀,连夜跑了几十里路,去县城给我买酸梅子。"柳枝嘴上埋怨,眼里却满是甜蜜。
林小草安静地听着,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流转。父亲眼中的向往,母亲脸上的欣慰,祖母满足的微笑,老胡夫妇的幸福...这一切让她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看到了生活的无数可能。
﨔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