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去向

  山路上的五个身影越来越近，林小草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拐杖。灰灰挡在最前面，背毛根根竖起，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咆哮。林大山示意全家退到一块巨石后面，自己则握着镰刀，与老胡交换了一个警觉的眼神。
  那几人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停下脚步，迟疑地举起双手。借着夕阳余晖，林小草看清了他们的模样——不是土匪，而是面黄肌瘦的逃荒者，三男两女，最年长的那个老汉胡子花白，身形瘦弱，拄着树枝当拐杖。
  ＂行行好...＂老汉声音嘶哑，＂给口水喝吧...＂
  林大山没有放松警惕：＂你们从哪来？＂
  ＂南边山下的李家村。＂老汉咳嗽着，＂黑虎寨占了村子...年轻人被抓去当苦力...我们几个老骨头拼死逃出来...＂
  老胡撑起身子：＂李家村？李铁匠还在吗？＂
  ＂死了...＂一个中年妇女抹着眼泪，＂他不肯给土匪打兵器...被吊死在村口，可怜他媳妇儿还被给土匪糟蹋了，那群杀千刀的...＂
  老胡脸色变得煞白，林小草很疑惑这是怎么了，胡叔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在小草疑惑之际，老胡开口了：“李铁匠，是我昔日的同僚。我们一起共事过几年，他救过我的命…后来他攒够了娶媳妇的钱，回老家盖房子娶媳妇了，前年才生了个大胖小子，怎么…”
  老胡还在哀叹人生如梦，而周翠花已经从巨石后走出来，解下腰间的水囊递给老汉：＂喝吧。＂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几人，＂你们要去哪？＂
  ＂听说山里有个猎户村...＂老汉贪婪地灌了几口水，递给同伴，＂能躲一阵是一阵...＂
  林大山和陈秀红无声地对视一眼。这正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老鹰嘴已经有人了。＂林大山沉声道，＂我们的人。＂
  逃荒者们面面相觑，眼中的希望之光渐渐熄灭。最年轻的那个女子突然跪下来：＂带我们一起走吧！我爹腿脚不好，走不动了...求求你们...＂
  “我们会自己找吃的，也不会打扰你们…只求给我们一个容身之所。”中年女子补充道。
  林小草看着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的一条腿明显有伤，裤管上还有血迹。这让她想起当初老胡受伤时的情景。
  ＂爹...＂她小声唤道。
  林大山眉头紧锁。带着两个伤员和小孩，他们自己的行进速度已经够慢了，再加上这些陌生人...
  “我们这老弱妇孺的，实在是…”林大山纠结道。
  ＂不能去老鹰嘴了。＂周翠花突然说，＂这些人知道地方，就会有更多人知道。＂
  老胡点点头：＂婶子说得对。土匪迟早会逼问出来。＂
  周翠花也对那五个逃荒者们劝说：“现在老鹰嘴被那么多人知道，保不准土匪也会找到那里，你们也还是不要去的好。但是你们看我们这受伤的受伤，老的老，小的小，与你们一道走可能反而被我们拖累。”周翠花转头对年长的老者说道：“老哥哥，我们也实在是无能为力呀，况且我们兵分两路，各自都还有活命的机会，不然若是被土匪找到，我们恐怕就要一起死了。”
  老者犹豫了“这…唉，也罢，听天由命吧。多谢您的水了。”说完便对其他几个说：“走吧，我们走别的道…”转身便往其中一个山头走去，那几个逃荒者见状，一咬牙也跟上老者往其他方向走去。
  夕阳完全沉入山后，暮色像潮水般涌来。林家人看着他们远去，林小草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他们又一次无家可归了。
  ＂我们北上。＂林大山咬咬牙，＂趁夜走。＂
  这个决定来得突然却又必然。全家人迅速清点行装，又叫住那些逃荒者们，把粮食分出一小份给他们。老汉千恩万谢，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物件：＂这是火石，路上捡的...给你们...＂
  林大山没有推辞。在野外，火种比黄金还珍贵。
  告别时，老胡拉着老汉的手低声说了几句，大概是分析现下的情况。林小草看见老汉眼中泛起泪光，不住地点头。
  灰灰一直警惕地盯着陌生人，直到他们朝老鹰嘴方向蹒跚而去，才稍稍放松。它走到林小草身边，用鼻子轻轻拱了拱她的手，像是在问：现在怎么办？
  ＂我们要走了，灰灰。＂林小草蹲下来，抱住狼的脖子。灰灰的毛发带着山野的气息，温暖而粗糙。＂谢谢你一直保护我们。＂
  灰灰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星光，似乎不明白这个告别的含义。
  没有时间耽搁。林家人调转方向，踏上北上的山路。老胡坚持要自己走，但拄着拐杖没出半里地就脸色煞白，不得不再次被背起来。
  夜色渐深，月光时隐时现。林大山背着老胡，陈秀红抱着熟睡的小满，周翠花拄着担架走在中间，林小草则背着装粮食的大筐殿后。
  灰灰和它的同伴一直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有时林小草回头，能看见几双绿莹莹的狼眼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盏盏小灯笼。
  深夜，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停下休息。林小草帮周翠花给老胡换药，伤口有些渗血，但好在没发炎。
  ＂明天得找个代步的。＂老胡愧疚地说，＂拖累大家了。＂
  ＂少废话。＂林大山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要不是你下山探路，我们这会儿可能已经被土匪包饺子了。＂
  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疲惫的脸。林小草想起温泉边那个简陋却温馨的＂家＂，想起刚发芽的山药田，想起没来得及带走的草药...最让她难过的是，甚至没能好好和白狐道别。那只灵性的小兽帮了他们那么多，却连一声谢谢都没听到。
  ＂睡会儿吧。＂陈秀红把小满放在铺好的草堆上，＂天亮还得赶路。＂
  林小草靠着一块岩石假寐，却怎么也睡不着。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她听出那是灰灰的声音，悠长而忧伤，像是在唱一首离别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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