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通缉令

  周翠花的嘴唇颤抖着，半晌才开口：＂你外祖父...当年为了救一个重伤的土匪头目，被官府通缉为＇通匪＇...＂
  老者点点头：＂周神医心善，见死不救比杀了他还难受。那土匪头目后来带着手下杀回来，把抓周神医的衙役全宰了，可周神医已经...＂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大山这才明白，为何母亲对白河镇如此恐惧，又为何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她不只是躲避痛苦的回忆，更是在躲避官府的追捕！
  ＂现在镇上的主事是谁？＂周翠花轻声问。
  ＂刘员外，刘老爷。＂老者回答，＂就是当年那个...＂
  周翠花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还活着？＂
  ＂活得滋润着呢。＂老者啐了一口，＂现在镇上大半产业都是他的，连县太爷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周翠花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我们得离开。＂
  老者却拦住她：＂天快黑了，外面还在搜查。在我这凑合一晚吧，明天我想办法送你们出镇。＂
  没有更好的选择，林家只好在这破院子里暂住一晚。老者给他们收拾了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地方，还端来一锅稀粥。虽然粥里几乎全是水，但总比饿肚子强。
  小满安安静静的望着屋顶，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像是两颗黑宝石。林小草凑近妹妹，小声问：＂你是怎么知道衙役要来的？＂
  婴儿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咯咯笑了两声，伸手去抓姐姐的头发。
  ＂她...有特殊的天赋。＂周翠花轻声说，＂像我爹一样。他总能预知危险，说是＇天眼＇...＂
  林大山想起小满一路上那些反常的行为——预警滑坡、野猪到现在的衙役...如果这真是所谓的＂天眼＂，那确实救了他们好几次。
  夜里，等陈秀红和小草、小满睡下后，周翠花终于向林大山讲述了完整的故事。
  三十多年前，她带着两岁的林大山逃到白河镇（当时还叫刘家集），因为这里是父亲周广仁曾经行医的地方。镇上药铺的刘掌柜也曾是她父亲的学徒，答应收留他们。谁知刘掌柜贪图悬赏，暗中向官府告密。幸亏有个病患提前报信，她才带着林大山连夜逃走。
  ＂那个刘掌柜，就是现在的刘员外？＂林大山问。
  周翠花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他靠着出卖师父得了第一桶金，现在成了地方一霸。＂
  ＂那我们确实得尽快离开。＂林大山忧心忡忡地说，＂明天一早就走吧。＂
  ＂能去哪儿呢？＂周翠花疲惫地问，＂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
  林大山也不知如何回答。白河镇本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如今希望破灭，前路在何方？
  第二天天刚亮，老者就来敲门：＂不好了周大夫，刘家派人到处搜查，说是要找＇周家余孽＇！＂
  周翠花的脸瞬间失去血色：＂他怎么知道...＂
  ＂昨晚那个被您救的孩子说漏嘴了。＂老者懊恼地说，＂现在全镇都知道周神医的女儿回来了。＂
  林大山当机立断：＂我们马上走。＂
  老者塞给他们一小包干粮：＂从后巷走，绕过米铺有条小路直通镇外。＂
  他们匆匆收拾行李，正准备离开时，院子里突然闯进几个彪形大汉，正是昨天来盘问流民的衙役。
  ＂果然在这！＂其中一个衙役狞笑着，＂刘老爷说了，抓住周家的人，重重有赏！＂
  林大山护在家人面前，握紧镰刀。但对方人多势众，还有棍棒武器，硬拼根本没有胜算。
  就在这危急时刻，小满又一次大哭起来，声音之大连那几个大汉都吓了一跳。
  ＂晦气！＂衙役啐了一口，＂把这丫头片子嘴堵上！＂
  说时迟那时快，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喊叫声：＂走水啦！刘家粮仓走水啦！＂
  几个衙役顿时慌了神。那粮仓可是刘家的命根子，要是烧了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先救火！＂领头的衙役喊道，＂留两个人看着他们！＂
  大部分人匆匆离开，只剩两个打手守在门口。老者趁机对林家人使了个眼色，指向后院的一处矮墙。
  林大山心领神会，假装安抚哭泣的小满，悄悄向矮墙移动。趁守卫不注意，他先翻过去，然后接应家人。陈秀红把小满递给他，然后是林小草和祖母。正当陈秀红自己也要翻墙时，一个守卫发现了他们！
  ＂站住！＂
  林大山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妻子拉过墙头。全家人在狭窄的小巷中狂奔，身后是守卫的喊叫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拐过几个弯后，他们躲进一堆杂物后面，屏住呼吸。守卫从旁边跑过，没有发现他们。
  ＂粮仓真的着火了？＂林小草小声问。
  周翠花神色复杂地看着小满：＂也许吧...＂
  林大山突然明白了——小满的哭声和粮仓着火同时发生，太巧合了。难道这又是＂天眼＂的能力？不仅能预警危险，还能...制造转机？
  没时间多想了，他们必须趁乱逃出镇子。沿着老者指的路，他们避开主要街道，专走小巷，终于来到了镇子边缘。
  ＂等等。＂周翠花突然停下，指着远处一座大宅院，＂那就是刘家。＂
  宅院气派非常，朱漆大门，石狮把守，院墙高得几乎像城墙。此刻院内一片混乱，浓烟从后院升起，证实了粮仓着火的消息。
  周翠花盯着那座宅院，眼中闪烁着林大山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仇恨、痛苦、还有一丝...解脱？
  ＂走吧。＂最终，她只是简单地说，＂先离开这里。＂
  他们沿着一条田间小路快步离开白河镇。走出一段距离后，林大山回头望去，镇子的轮廓若隐若现，宛如一场即将醒来的梦。
  ＂爹，现在我们去哪儿？＂林小草问，声音里带着失落。她本以为能在镇上找个郎中拜师，现在希望又破灭了。
  林大山看向周翠花：＂娘，您说呢？＂
  周翠花沉思片刻，指向东北方向：＂那边有个小集镇，叫石门庄。我爹曾经提过，那里的人朴实，官府的人都很和善。＂
  林大山想起前几天的那个岔路口，另一条路就是通向东北的。也许，命运早已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那就去石门庄。＂他坚定地说，伸手接过陈秀红怀里的小满。婴儿早已经停止了哭泣，正专注地看着远方，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
  “只是小草暂时不能拜师了...”林大山充满歉意的目光望向小草。
  林小草突然从包袱里掏出那本医书，紧紧抱在胸前：＂没关系，我有这个，可以自己学。＂
  周翠花摸了摸孙女的头，罕见地笑了：＂对，周家的医术，总会传承下去。＂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