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三十九章

作者:别寒
  最后余白以自己之前玩游戏的男号的模板给江厌星捏了张脸,也很好看,但比起少年原本的脸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村长送来的饭早就凉了,余白不想浪费食物,拿着木鱼催动天雷火将饭菜加热。

  江厌星见了嘴角抽搐了下:“你就这么用我的天雷火的?”

  天雷火热饭,就跟拿极品丹药当饭吃一样暴殄天物。

  余白哼哼道:“要不是我不会催动上面的灵火,我才不会用你的天雷火呢。”

  她还在因为先前少年说想要用“江厌星”的脸而生气,这其实很无理取闹,明明给他捏脸的是她,对方真的要用了她反而不开心了。

  江厌星却明白她不爽的点在哪儿。

  要是换作别人想要用余白的脸,他作为朋友也会觉得膈应。

  他看着余白手上的那块雷击木雕刻的小鱼,上面白紫色的火焰萦绕,带着灼热的温度,却没有灼伤到少女分毫。

  至于肖扶山留在上面的灵火,早就在之前被江厌星给掐灭了。

  这也是余白没办法催动的原因。

  两人在捏脸上耗费了太长时间,吃完晚饭后天已经隐隐泛起了鱼肚白。

  睡觉是没时间了,他们索性打坐调息。

  没多久村长又敲门给他们送来了早饭,不过这回不同的是他后面还跟着一个个头瘦小的少女。

  少女穿着一身灰青色的衣衫,麦色的皮肤上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又黑又亮,她手上提着一条有点像锦鲤的鱼,有她手臂那么长,艳丽火红,十分漂亮。

  在看到余白他们的时候她眼睛一亮,正欲上前。

  “小七!”

  村长呵斥了一声,名叫小七的少女反应过来,忙停下了动作,然后学着镇上学生给私塾先生行礼的动作,生涩又别扭。

  “仙长在上,请受小七一拜。”

  行了礼后,她“噗通”一声又给跪下,吓了余白一跳。

  “诶别别别,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余白赶紧把人扶起来,小七看着瘦小可力气一点都不小,余白拽了几次都没把人拽起来。

  村长道:“仙长,你们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跪拜叩谢是应该的。”

  余白错愕看向跪在地上的少女:“她就是今年的祭品?”

  村长点头:“这孩子命苦,她娘生她的时候没挺住去了,后头她爹又染上了蚀病也走了,如今家里就剩下她还有她卧病在床的奶奶。你们代替她成了祭品,不光是救了她的命也救了她奶奶的,没有她照顾她奶奶也活不下去。所以她在得知这件事后求着缠着我带她过来,想当面亲自感谢你们。”

  话音刚落,小七“哐哐哐”结结实实给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肿起来了。

  “多谢恩人,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小七无以为报,这是龙骨村的特产,只有龙骨村附近海域才有的龙鱼,肉质鲜美,有养颜美容,强身健体的功效,只是我能拿出的最值钱的东西了,还请仙长莫要嫌弃。”

  余白听说过龙鱼,宗门有弟子曾经来过北冥有幸尝过一次,回去对此赞不绝口,说它不光鲜嫩,里面竟然还蕴含着日精月华,估计是和龙沾上了点儿关系,也能吸收天地灵气,甚至比灵兽的肉效果还要好。

  当时她在一旁听得直流口水,还想着以后能下山了她也要去北冥抓一条尝尝,如今千思万想的美味就在眼前,看着小七和年龄完全不相符合的粗糙的手,以及那双饱含期待混杂着小心翼翼的眼睛,再美味的东西此时也味同嚼蜡了。

  “……谢谢,我们会好好品尝的。”

  不忍辜负小七的一番心意,最后余白还是收下了龙鱼。

  龙鱼肉眼看是鲜艳的红色,在日光下那如花簇一样华美的尾巴又映照七彩的色泽,哪怕不吃,当成观赏类动物养着也很赏心悦目。

  送完龙鱼后小七还跟着村长站在原地,似乎有话好说。

  村长视线越过余白,看向她后面那张清俊陌生的脸。

  “江仙长?”

  江厌星微微颔首:“是我。”

  村长暗暗咂舌于修士的神通,然后将小七推到前面,说道:“海神节又称作游神节,以前村子每年都会精心挑选出最漂亮的孩子来扮演海神,从村头游神到村尾,最后在海上搭建的祭神台上跳悦神舞,祈祷来年风调雨顺,风平浪静。后来……海神节不再是祝福的节日,这一角色便取消了,最近两年才又恢复。”

  余白气笑了:“这妖怪未免也太厚颜无耻了点?区区一介妖怪真把自己当海神了?”

  不光要求祭品年轻漂亮,还要为它取悦跳舞。

  村长露出苦笑:“这一片它只手遮天,可不就相当于神了吗?”

  “所以为了让计划顺利进行,我这才将小七带来教你……”

  大约是觉得后面的话太过冒犯,村长声音轻如蚊吟。

  但作为修士,余白和江厌星还是听到了。

  ——教你跳舞悦神。

  余白下意识去看江厌星的脸色,意料之中的难看。

  她捂着嘴偷笑,叫你不让我去,活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村长生怕江厌星迁怒自己,交代了小七一些事情后便匆匆离开了。

  小七尴尬站在门口,余白看出了她的窘迫,牵着她的手把她带进了屋。

  “别怕,他就是脸臭看着唬人,人挺好的。”

  她又提了提手上的那条龙鱼,问道:“这条鱼好像还活着,我看到它鳃还在动。我们刚吃了饭还不饿,可以先养着吗?话说要怎么养啊,这是海水鱼是不是必须用海水?”

  余白是蜀地人,她住的地方没有海,对这方面一窍不通。

  聊到了她擅长的领域小七自在了不少,笑着说道:“这龙鱼和其他海鱼不一样,放在淡水里养也没事,就是可能精神不会像在海水里那么好。或者仙长怕麻烦直接把它放外面也行,它生命力强悍,离了水最少都能活三日,我之前抓了一只最多还活了七日呢!”

  “哇,这么厉害!比灵泉的灵鱼还能活!”

  小七是个健谈的,本身对身为修士的余白还有点敬畏,聊了几句发现抛去修士身份之外,余白本质上就是个十六七岁的普通小姑娘,甚至还有点不谙世事的天真和单纯。

  余白又是个E人,两人很快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了起来。

  江厌星被余白无视了个彻底。

  余白在小七的指导下把龙鱼放到了水缸,又去外面抓了点晾晒的海带进去装饰了下,然后扒拉在边上欣赏了一会儿。

  一条鱼再漂亮也只是一条鱼,余白看着它被困在这一方水缸里有些怅然,于是拿出了自己的小木鱼放了进去,想短暂的给它做个伴。

  “?!等下!”

  江厌星一个瞬身上前,一手一个把两人给拽离水缸。

  下一秒,“砰”的一声,水缸炸开,那条龙鱼也被高高炸起,然后“啪”的一声落到了余白手上。

  前一秒还生龙活虎的龙鱼,此刻已经被电的外焦里嫩,香气四溢了。

  余白看着脚边滋滋冒着电光的罪魁祸首木鱼,沉默了。

  她幽幽回头:“我没催动天雷火。”

  江厌星:“……是我情绪不稳定影响了它。”

  余白叹了口气:“别生闷气了,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可以换。”

  他余光瞥了余白和小七牵着的手,后者这才反应过来忙松开。

  “那什么悦神舞怎么跳的,你给我跳一遍。”

  “啊?现在?在这儿吗?”

  小七局促地看了一眼周围。

  余白道:“还是去上面吧,露天,宽敞,手脚也好施展。”

  江厌星:“那就楼上吧。”

  村长家住在龙骨村中心,视野也是最开阔的,屋顶周围放着一些晾晒的海带和咸鱼,混杂着空气里潮湿的气息,给人一种置身深海的错觉。

  “失礼了。”

  小七朝着他们腼腆一笑,然后脱下了鞋子。

  江厌星立刻将视线往上:“你帮我记下她脚下的动作。”

  这虽然是个修仙世界,但本质上也是古代,人们的思想还是很保守的,尤其是女子的脚是不能轻易被男子看到的。

  余白想说小七都不介意他也不用太把这个当回事,但转念又想江小白毕竟是这个世界的人,要让他去看女子的脚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于是点头答应了。

  小七赤着脚站在中间,收敛了神情。

  可能因为逆着光,那双乌润的眸子也变得似海一般幽深。

  起初余白还有心情抱着龙鱼时不时啃一口,随着小七的起舞,她完全忘记了手里的美味。

  一开始小七的舞姿轻盈平和,动作的弧度很小,除却被海风拂起的裙角外整个体态都如镜面一样平静。

  这是风平浪静的海面。

  紧接着海面兴起了一点风,波光粼粼的水面荡漾起圈圈涟漪。

  少女提着裙摆,脚步也加快了不少。

  在此之前这个舞蹈都是偏向灵动轻盈的基调,突然,小七张开了手臂,修长有力的手臂好似对抗风浪的海燕,穿过风雨,搏击雷鸣与电闪。

  它在展翅高飞,更是在与海共舞。

  汹涌的,疯狂的,以弱小的躯体去回应天与海的无垠浩瀚。

  小七是那只无畏天灾的海燕,海燕亦是小七。

  是整个龙骨村在风浪侵蚀中依旧顽强生存的所有村民。

  疾风骤雨,巨浪滔天,越来越快的舞步越来越大的动作弧度将这场人与海的交锋的激烈和紧张体现的淋漓尽致。

  小七用力跳着,舞着,身体深处更是有一道来自灵魂的声音在呐喊着。

  声嘶力竭,如泣如诉。

  恍惚间余白听到了耳边传来了一声玉碎声啼,还有鸟扇动翅膀的声音。

  晶莹的汗珠“啪嗒”落下,后面太阳也升起来了。

  日出于海,似火骄阳,驱散了一切阴霾。

  自此雾开云散,乍破天光。

  这支舞与其说是悦神,不如说是展示自身不屈的意志。

  但余白又觉得这才是神明希望看到的信徒的模样,只有这样的信徒才值得神明青睐与庇护,才足以取悦神明。

  小七跳完悦神舞后双腿一软,要不是余白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她,她可能就从楼上栽倒下去了。

  这支舞的难度很大,无论是体力方面还是技术方面。

  而且三日后就是海神节了……

  “你能行吗?”

  江厌星道:“还行,动作我基本上都记住了,剩下的就只有练习了。”

  脚下的动作他通过上半身动作走向也能推断个八九不离十。

  余白松了口气:“那就好。”

  江厌星歪头:“这次怎么不说要是我为难的话代替我了?”

  “……”

  那也要我有这么能力啊,这么复杂的舞蹈别说三天,给我三个月我都不一定能整明白。

  余白鼓了鼓腮帮,对少年的记仇表示无语。

  小七喘着气,缓了一会儿气息才平复。

  她听了江厌星的话神情敬佩:“不愧是仙长大人,我从年初被选中就开始学了,上个月才完全掌握,没想到你看一遍就会了。”

  “过奖。”

  江厌星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这对他而言不是难事。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都是别人家的孩子,身边同龄人仰望的存在,别人对于夸奖或许会谦虚,无所适从,他则习以为常,反应平淡。

  “我以为你会讨厌这支舞。”

  他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小七一愣,没明白江厌星的意思。

  江厌星道:“这支海神舞原本是为真正庇佑你们的海神而跳,现在却跳给一个给你们带来灾厄的妖物,我以为你至少会有点抵触,没想到你从始至终都很虔诚,虔诚悦神,虔诚的展示自己。”

  小七挠了挠头,麦色的皮肤透着红晕:“因为我本身就是跳给海神大人看的,我在跳的时候一直在想,万一海神大人只是沉睡了,万一她还在呢,万一她看到了回应了我的祈祷,会不会像三百年前那样再次降临世间,庇佑我们……”

  “原来如此。”

  江厌星话锋一转:“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抱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如果她真的还在,这片海域也不可能如此妖气弥漫。”

  小七脸色一白,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江厌星知道自己这样说有点残忍直白,但他也没办法睁眼说瞎话安慰她说什么海神可能尚存的话。

  小七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体力便离开了。

  临走之前她说这两天村子里的绣娘会把以前男子用的祭神服改好,让她过来给他量下身,江厌星直接报了尺寸给她。

  余白望着小七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野,然后问江厌星:“这龙鱼味道不错,你要尝尝吗?”

  她吃的时候是撕着吃的,上面没沾她的口水。

  江厌星看着已经被余白吃了一半的龙鱼,这么大条她一口气吃了这么多,看来是真的挺合她的胃口了。

  “我不喜欢吃鱼,你吃吧。”

  余白便没再手撕了,直接上嘴啃。

  “小心点,别卡着了。”

  “不会,这鱼没刺。”

  余白一边吃一边把画册递给他:“诺,这上面是我记的脚下动作,我对着留影石画的,还检查了,应该没什么错处,你拿去练吧。”

  江厌星看了几页,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又上来了,他合上缓了缓,又往后看,如此反复了六七次才看完。

  虽然他过目不忘,可练舞和练剑,一字之差,差之千里。

  江厌星练了一日只能勉强将动作复刻,如果没有小七珠玉在前的话,余白可能会觉得他跳的很好。

  “形似神不似。”

  余白这样评价道。

  他收了最后一个动作,像收剑般利落又干脆,没有一点柔美。

  “没办法,毕竟我没信仰,做不到她那么真情实感。”

  余白道:“也是。而且咱们时间紧任务重,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过也不知道那个妖怪会不会在悦神舞上找茬挑刺儿,万一觉得你跳的不好不要你了呢,你再练练,能精进一点是一点。”

  “……行,我再练练。”

  尽管给一个妖邪跳舞很膈应,但还是得以大局为重。

  江厌星又练了一天。

  在第二天晚上的时候小七带上改好的游神服来了。

  游神服是由这边特有的海蚕吐的蚕丝编织而成的,比绸缎还要光滑柔顺,透着月华一般流光溢彩的质感。

  衣服的颜色过度很有层次,是渐变的蓝色,上面是浅蓝,下面是深蓝,最外层罩着一层珍珠串成的披肩,珍珠颗颗饱满圆润,有她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大。

  整体看上去像波光粼粼的海面,下面的裙摆又用银丝金丝交缠绣了一条缠绕着脚下,穿云腾飞的五爪真龙。

  江厌星盯着那条栩栩如生的龙看了一会儿,说道:“你们似乎很喜欢龙,不仅名字叫龙骨村,连游神的服饰上面都绣了龙。”

  小七珍惜地摸了摸衣服上的龙纹:“不是我们喜欢龙,是相传海神就是龙神,因为龙代表海神,所以我们才喜欢龙。”

  龙王?

  如果是神话故事中呼风唤雨的龙的话,倒是很有可能是海神。

  而且这只龙绣得那么活灵活现,要说是凭空想象出来的余白坚决不信。

  所以这海神可能不是传说是真实存在的,而且龙骨村的祖先们还亲眼见过,然后详细记载了它的样貌,这才能绣出来。

  江厌星去里屋试了下衣服,出来的时候把余白和小七都惊艳到了。

  他如今捏的这张脸好看归好看,可放在他身上却被他的身材和气质喧宾夺主了。

  简而言之就是这张脸配不上他。

  这种违和感在他换上这身衣服的时候才少了一分,因为人靠衣装,到他这里反过来了,成了衣靠人撑。

  权威的身材配上权威的衣服,相辅相成,交相辉映。

  该怎么形容余白第一眼看到少年这身打扮的冲击感呢?就像燥热的夏日突然喝上了一口清爽解渴的冰汽水,舒爽得直冲天灵盖。

  余白手又痒了,拿起画笔唰唰就开始画。

  “江小白你真是个衣架子,这么华丽的衣服你都能撑起来。你转一下,我看看后面,你再抬下手,第一流就先别拿了,显得有点不伦不类。对,就是这个姿势,保持,不要动,给我十分钟,我给你一张绝美肖像图!”

  小七被余白突然的亢奋搞得有点懵,江厌星对她解释道:“她画瘾犯了,习惯就好。”

  “哦哦,好的。”

  江厌星一边配合着余白作画,一边同小七说话。

  “你再给我说一下明日的流程,还有其他什么需要注意或是忌讳的地方。”

  海神节一般分为游神和悦神两部分,服饰都一样,区别就是游神的时候全程都需要戴上面具,绕着龙骨村游神一圈,然后到祭神台跳祭舞,这些之前村长已经说过了。

  不过在整个过程中需要注意两点,第一,游神的时候面具绝对不能掉,第二,跳悦神舞的时候则要摘掉面具,在跳完整支舞的时候从祭神台上跃入大海,完成献祭。

  “如果海浪将你带走的话说明献祭成功,没有带走你则意味着失败。后者的情况很少,除了去年……”

  那个被妖怪退货的祭品是小七的朋友,死里逃生后他一边哭一边笑,虽然活下来了但是以这种方式他觉得实在太伤自尊了。

  小七也不愿过多提起他的伤心事,即使他听不到。

  “但仙长天人之姿肯定能成功的。”

  余白也跟着连连附和:“只要那个妖长了眼睛,肯定会对你爱不释手的!”

  江厌星:“……”

  这到底是祝福还是诅咒?

  小七这次来又带了一条龙鱼,个头比之前的小点。

  “仙长,我知道你不爱吃鱼,但你身上的灵气太重,不像我们本地人。龙鱼的气息可以遮掩你的灵气,以防万一为避免暴露,你最好也吃一些比较好。”

  “我知道了。”

  江厌星嘴上答应的好好的,等人走了后用天雷火把龙鱼烤了调了味递给了余白。

  “你不吃?”

  江厌星:“我戾气重,戾气混着妖气,他们发现不了我。”

  余白咽了咽口水:“那我吃了?”

  这龙鱼滋味是真好,吃了一次就念念不忘,余白原本还打算到时候离开前再去抓几条带走呢,没想到小七又送了一条过来。

  她撕了一条鱼肉给他:“你不吃也尝尝吧,人特意带来的呢。”

  江厌星拧眉:“不了,我受不了鱼的味道。”

  江厌星以前并不讨厌吃鱼,相反的还挺喜欢,尤其是冷锅鱼,他每个月都会去吃上一两回,只是在到了这里,他的五感变得敏锐,一点腥味都能放大好多倍。

  这条龙鱼虽然比起其他鱼而言已经很鲜美了,可他还是能隐约嗅到一点儿奇怪的味道。

  见他实在不喜欢吃余白也不勉强,一人独享了这条美味。

  吃饱喝足后余白也没闲着,一手拿第一流一手拿符箓练习。

  明日她和江小白兵分两路,在海妖出现把他带走的时候,她便趁着它注意力在江小白身上,立刻贴上避水符下海去找周然。

  海下妖物众多,光靠躲是不行的,所以她也得练起来。

  好在第一流是一把十分有灵性的剑,只要不脱手有它在,一般的妖怪应该近不了身。

  江厌星把第一流给了她,自己则用的是宗门分发的普通灵剑。

  余白又摸了摸腰间的那块小木鱼,上面也和第一流一样充斥着他的天雷火,她对找到周然又多了一份信心。

  只是对方把什么都给她了,她的安全有保证了,他怎么办?

  她也得给他一点东西傍身。

  于是余白走过去,把太虚玉种囊取下给他,慷慨道:“你看看里面有什么你用的上的,借你几件。”

  这里很多东西她没法用,金丹修为的江小白能使用的却不少。

  他垂眼扫了下,第一次对余秋离对余白的溺爱有了直观的感受。

  里面的灵宝丹药多不说,还极其珍贵,就连渡劫期的法器都有。

  说不心动是假的,即使是借,这些也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用一次也是赚到。

  但这上面明显有余秋离的神识,他要是用了对方只要想,能把他底裤都给扒了。

  唯独那支灵笔。

  江厌星只是在那支凤凰翎羽做的笔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余白注意到了,忙道:“其他都可以,唯独这支灵笔不行,你不能拿去用!”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还想把他送给那个符修吗,为什么给我用一下都不行?”

  “那,那是因为柳师兄也用笔,你又不是符修,你拿这个又没用!”

  说谎。

  江厌星眯了眯眼睛,看着余白手忙脚乱把灵笔收好,这种差别对待让他心里陡然升起一股烦躁。

  他手指一勾,灵力缠上灵笔。

  余白感觉到手中灵笔在被拉拽,抓着笔杆的手更紧了。

  “江小白!”

  江厌星勾着灵线不松,冷着脸:“不是你让我随便选的吗?我选了你又不愿意给,言行不一,口是心非。”

  “我没说不给,是这个不能给你!”

  “我就要这个。”

  “不行,这个真的对我很重要!之前我给柳师兄是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所以不能给你!”

  “我的剑也很重要,我也给你了,你为什么不能给我用一下,借也不行?”

  “不行!”

  江厌星不相信余白所谓的这支灵笔很重要的鬼话,要是真重要为什么只说重要不作解释?为什么上面没有余秋离的神识印记?

  余白要是知道江厌星在想什么肯定要气得吐血。

  不解释是因为和一个异性说什么这是老祖宗给她的送给道侣的定情信物之类的,很奇怪很尴尬好吧!

  还有没有老祖宗的神识印记是因为老祖宗把人凤族得罪了,凤火排斥他的气息,一沾染上就给烧了。

  也不是不能强行标记,但凤族性情刚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那么做反而会毁掉灵笔。

  理智上江厌星能理解,毕竟对余白而言两人虽然合得来,可到底也就刚认识没多久,比起柳韫那个师兄自然不算亲厚。

  感情上他又很难接受,接受即使没有他她身边也围绕着一堆人,齐昭,肖扶山,雪明霜,方遒……这些人谁都可以成为她的朋友,成为他的替代品。

  以前一个何毓秀就够他烦的了,现在一堆何毓秀!

  如果她反应不那么大,如果她先前没把这支灵笔给柳韫,他也不会过多在意,现在他被她激起了逆反心理,哪怕这灵笔于他没什么用他也非要不可了。

  江厌星猛一收力,灵笔从余白手上脱离。

  灵笔轻松被他拿到了手,这还算了,他甚至还挑衅看了余白一眼。

  余白给气得要死,伸手去拿,被他轻易避开,情急之下直接跳过去抓住他的手低头嗷呜就是一口。

  结果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手指还转着笔,用笔敲了下她的头。

  啊啊啊!这混蛋!

  余白嘴下用力,等到唇齿间蔓上了铁锈味才惊觉自己把人咬出血了。

  她赶紧松口:“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全程一声不吭的我以为你不疼……”

  江厌星的确不疼,别说咬出血了,就算给他咬穿了他都不带皱一下眉头的。

  他掀了下眼皮,视线落在她染血的嘴唇上。

  “解气了?”

  余白一梗,一时不知该回是还是不是。

  她鼓着腮帮,气呼呼瞪江厌星。

  江厌星理智回笼后也后知后觉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她又不知道他是谁,要是知道的话她一定不会这般小气。

  是自己先隐瞒了身份,却要拿以前的标准来要求她,这着实有些无理取闹。

  他将灵笔递给余白:“给。”

  少年给递了台阶,余白也不想在这种紧要关头同他置气,冷哼了声,伸手去拿灵笔。

  然而,灵笔纹丝不动。

  余白使劲儿去拽,灵笔像吸附在江厌星手上般毫无动静。

  “江小白!”

  江厌星拧眉:“我没用力,是你这笔有问题。”

  怕余白不相信,他将手松开,在笔要落地的似乎又猛地飞回了他手里。

  余白难以置信地晃了晃手,没有灵力线牵引,真的是它自己回来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仔细观察了下,很快便发现了端倪——

  “啊!它滴血认主了!”

  江厌星一愣,顺着余白指着的地方看去,笔尖还真沾染了点儿血迹,因为凤凰翎羽也是赤红色的,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他既懊恼又尴尬,轻声道:“呃,怎么办?我好像,可能,暂时没法把它还给你了。”

  余白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展开,两人大眼瞪小眼许久。

  “……要不,我把第一流押给你?等我找到解除血契的办法后我们再各自物归原主?”

  余白耷拉着脑袋:“事到如今只能这样了。”

  虽然很生气,但这件事他们两人的责任一半一半,这个契约她要是没下嘴也不可能结上。

  江厌星犯了错,也没平时那副别人欠他百八十万的傲气,习惯性微抬的下颌也低了下去。

  明日还要一场硬仗要打,两人各自练了一会儿就各回各屋养精蓄锐去了。

  江厌星坐在床上运转周天,刚渐入佳境,耳边哐当的声音响起。

  他睁开眼,只见第一流不知什么时候从余白那儿飞了回来,朝着桌上的灵笔劈斩而去。

  灵笔在桌子上滚了一圈,剑落了空,将桌子劈成两半。

  灵笔恼怒反击,赤红火焰自笔尖窜出。

  一剑一笔,紫电红光,噼里啪啦,打的不可开交,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够了!”

  江厌星呵斥,眉眼森冷。

  “再打我把你们都折了!”

  一剑一笔僵在半空不动了,缓了一会儿第一流才慢吞吞凑到江厌星手边讨好得蹭了蹭。

  他垂眼:“不是让你守着她吗,大半夜跑回来干什么?”

  “新灵器?不是,意外而已,之后解除了契约会还。”

  灵笔刚熄下来的火又窜了上来,嗖的一下飞过来,火都要燎到他头发了。

  “离我远点。”

  灵笔非但没有远离,还怼得更近了,凤凰翎羽随着火焰摇曳,艳丽得像一簇开得极盛的红梅。

  这灵笔不是第一流,江厌星不爽直接就动手了,他一忍再忍,最后揪住它的翎羽不让它再晃来晃去。

  “我说差不多得了啊,别以为你是她的东西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

  灵笔像是被人扼住了命运的咽喉,一下子偃旗息鼓。

  炸毛的翎羽蔫搭搭垂下,耷在江厌星手背,看上去好不可怜。

  江厌星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把它随意扔在了床边。

  第一流见江厌星对灵笔弃之敝履的态度开心了,亲昵上前正要贴贴——

  “你也给我滚回去。”

  第一流也蔫了,三步一回头离开了。

  被一剑一笔这么折腾了一番,江厌星也没有了静修的心情。

  窗外月暗星也疏,浓重的妖气如乌云将月亮的光亮遮掩,几颗星星坠在它旁边,黯然得微不可见。

  这还只是肉眼可见的部分,用灵力感知,会发现黑色的妖气中月亮隐泛红光。

  这种天象不是不祥便是大凶。

  还是在要动手前夜,实在不吉利。

  看来明日会是一场硬仗。

  江厌星内心对此毫无波澜,穿越这十年以来,他就没几次顺风顺水的时候。

  他要考虑的只有明日怎么潜入那大妖的大本营将方遒和沈琢给救出来,至于周然,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如果说之前江厌星还不能完全确定,那么现在他可以肯定破局的关键不在周然。

  周然只是一个被抛出来引他们入局的幌子,真正的梦魇和他无关,不然在他被蚌精引梦至今,幻境的一切不可能毫无变化。

  这反过来也证明了一点,在周然的身边反倒是最安全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让余白去找周然。

  江厌星知道要是余白知道他撇下她独自涉险肯定会很生气,可没办法,一来他的气运太差,他不想拖累余白,二来是那个妖物实力着实强悍,他也只有不到五成的把握将方遒他们带回来,而且还是三人联手的前提下。

  他将明天可能会发生的所有情况和应对之法都想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遗漏的后,一直安静如鸡的灵笔突然动了。

  它嗖的一下要飞出窗外。

  因为缔结了契约,江厌星几乎瞬间就知晓了它要干什么。

  他眼疾手快抓住了它,冷沉着脸:“想去告密?”

  灵笔挣扎了几下,发现挣不开又恼羞成怒开始窜火。

  “我把她支开是为她好,你告诉她你以为是表忠心吗?你这是让她去送死!”

  灵笔火苗又窜高了几寸。

  “?什么那就死一块儿?殉情?你,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江厌星被它的虎狼之词给搞得说话都磕绊了。

  “什么抛弃道侣?我和她只是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狡辩,我担心她保护她就必须是出于爱情吗,也可以是友情!靠,你们凤族是不是脑子有病?是恋爱脑就去治,别发疯臆想玷污我们纯洁的友情!”

  灵笔还在振振有词,说得也越来越超过了。什么道缘,命中注定,情定三生都出来了。

  江厌星咬牙切齿警告:“你再满嘴跑火车信不信小爷我拔光你的毛?”

  只有短短几根翎羽的灵笔霎时安静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把刚才“听”到的污言秽语从脑子里甩出去,结果越想忘掉反而越难忘掉。

  江厌星最后受不了了,提着灵剑去外面找了个开阔无人的地方练了一晚上的剑,这才勉强将杂念摒除干净。

  天将亮未亮的时候他身心松快地回了屋。

  刚坐下准备倒杯水喝,瞥见灵笔蘸着茶盏里的水洋洋洒洒在用术法修复好的桌子上写着什么。

  心随意动,器映主心。

  上面密密麻麻写的只有两个字。

  余白,余白,还是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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