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宋金大会战(二)
作者:信陵君魏无忌
“废物!”兀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冻结了。他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虎目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死死盯住身旁的韩常和颜盏邪也。“阿胡迭挫我大金锐气,死不足惜!韩常!颜盏邪也!尔等亲率本部一忒母(约五千骑),给本帅压上去!务必撕开南蛮子的阵线!只许胜,不许败!再敢挫我锐气,提头来见!”
韩常与颜盏邪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和无奈。韩常脸上那道横贯的旧伤疤微微抽搐,他硬着头皮抱拳:“四太子息怒!末将愿往!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宋军阵列严整的左翼,“末将观宋军左翼,似是其布防稍弱之处。末将愿率军偏攻其左翼,若能得利,撕开缺口,还请四太子亲引大军压上,必可一举破敌!”
完颜兀术极为不耐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休得啰嗦!你只管去攻!若真能打开局面,本帅自当提兵接应!速去!”
“末将领命!”韩常和颜盏邪也抱拳应声,拨转马头,点齐本部兵马。两人皆非悍不畏死之辈,对这扬硬仗更是毫无信心。离了兀术视线,韩常低声道:“颜盏孛堇,南蛮子阵脚坚固,不可力敌。你我虚张声势,攻其左翼,稍触即退,保存实力为上。”颜盏邪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很快,五千金军骑兵再次脱离本阵,冲向宋军。只是这一次,冲锋的队形远不如阿胡迭那般密集决绝。骑兵大致以五十骑为一小群,稀稀拉拉,速度也不算快,明显缺乏一往无前的气势。韩常和颜盏邪也更是精明地躲在了冲锋队伍的中后部。
“来了!左翼!”赵不尤在阵中看得分明,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的冷笑。金军这次冲锋的目标,正是他第四将负责的左翼!
“传令!锋矢阵!目标,金军前锋中央!”赵不尤的命令简洁有力。他根本不理会金军偏攻左翼的意图,反而命令整个第四将骑兵阵列,再次变回锋矢阵型,矛头直指这支金军冲击波看似最厚实、实则指挥核心所在的中央部位!他要反其道而行之,打蛇打七寸!
“变阵——!锋矢——!”旗号挥舞。
第四将骑兵如同精密的机器,瞬间完成变阵。巨大的钢铁锋矢再次成型,迎着韩常、颜盏邪也部冲来的方向,针锋相对地撞了过去!只不过,宋军的锋矢,狠狠凿向的是金军阵列的心脏地带!
“轰——!”
第二次大碰撞爆发!结果毫无悬念!金军本就士气不高,队形松散,面对宋军精锐骑兵凝聚成一点、有备而来的凶猛反冲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位于冲锋队伍前部的金兵倒了大霉,被宋军铁骑砍瓜切菜般斩杀。位于中后部的韩常和颜盏邪也眼见宋军如此悍勇,攻势如此精准凶猛,哪里还敢上前?连忙勒住马头,带着亲兵掉头就跑,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欠奉!
五千金军,气势汹汹而来,丢下数百具尸体和伤兵,如同潮水般狼狈不堪地又退了回去!比第一次溃败得更快,更难看!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完颜兀术亲眼目睹了这耻辱性的一幕,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他猛地一把扯下头上沉重的铁兜鍪,狠狠掼在地上!精铁头盔砸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响声,溅起一片泥浆。
兀术胸口剧烈起伏,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身边噤若寒蝉的将领,最后落在心腹猛安完颜突合速和完颜赛里身上。他几乎是咆哮着下令,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变形:“突合速!赛里!尔等在此给本帅守好大阵!没有本帅号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动!”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前方宋军右翼,状若疯虎:“本帅今日,便亲自带人,去会会那岳南蛮!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夏窝谋罕!”
“末将在!”一名身材壮硕、面容年轻的将领应声出列,正是兀术的女婿夏窝谋罕。
“点齐你的忒母!随本帅冲阵!给本帅踏平宋军右翼!”兀术的吼声如同受伤的野兽。
“得令!”夏窝谋罕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立刻下去整队。
兀术不再看任何人,重新戴上另一顶铁盔,猛地一夹马腹,那匹神骏的黑鬃烈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夏窝谋罕率领着生力军——一个完整的、士气尚可的女真忒母(约五千骑),紧随兀术的大纛,如同一股决堤的铁色洪流,带着兀术倾泻而出的暴怒与破釜沉舟的疯狂,绕过前方溃退的韩常残部,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岳家军右翼!
宋军右翼。
“来了!大纛!是兀术!”一直如同困兽般焦躁、在阵前来回踱马的杨再兴,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死死盯着那杆代表着金军最高统帅的狼头大纛,以及大纛下那个身披耀眼金甲!积压了半天的杀意和战意,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儿郎们!随我杀——!”杨再兴的吼声如同炸雷,瞬间点燃了身后背嵬军第一将全体骑兵的血液!根本无需更多动员!
“杀兀术——!”震天的怒吼从第一将阵列中炸响!
杨再兴一马当先!掌中一杆虎头紫缨浑铁枪,枪长丈二,枪头硕大如虎头,枪尖寒芒吞吐!他如同出闸的猛虎,狂飙突进,目标只有一个——那杆狼头大纛下的金甲统帅!
“挡我者死——!”杨再兴狂吼着,虎头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迎面撞上两名试图拦截的金军拐子马骑兵。
“噗!”一枪如毒龙出洞,从一个金兵铁盔与护颈的缝隙中精准刺入,洞穿咽喉!枪尖透颈而出!杨再兴手腕一抖,巨力爆发,竟将那金兵百余斤重的身体连同铁甲硬生生挑离马背,甩向侧面冲来的另一名金兵!
“砰!”那金兵被同伴的尸体砸个正着,连人带马翻滚在地,瞬间被后续涌来的铁蹄淹没!
杨再兴看都不看,虎头枪顺势横扫!“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另一名金兵格挡的弯刀被沉重的枪杆生生砸断!枪杆余势未衰,狠狠砸在其胸腹之间!那金兵口中鲜血狂喷,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
仅仅一个照面,两名金军精锐骑兵毙命!杨再兴毫不停留,虎头枪舞动如风车,泼水不进!刺、挑、砸、扫!招式大开大阖,刚猛无匹!枪下竟无一合之将!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残肢断臂飞舞,鲜血如同暴雨般泼洒在他乌黑的铁甲上,更添几分狰狞!他口中兀自狂吼不止:“兀术何在?!速来受死!杨再兴在此——!”
他的勇猛,他那刺耳的挑战,以及他那杆如同死神镰刀般的虎头枪,瞬间吸引了周围大量金兵的注意和怒火。金军素以勇悍著称,岂容一个宋将如此嚣张?
“围住他!杀了这南蛮!”金军军官用女真语厉声嘶吼。
数十名金军重骑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不顾一切地围拢过来!长矛攒刺,弯刀劈砍,狼牙棒呼啸着砸向杨再兴!瞬间将他困在了核心!
这正中杨再兴下怀!他非但不惧,反而放声狂笑:“来得好!”虎目圆睁,血灌瞳仁!虎头枪舞动得更急、更猛!枪影如山,劲风呼啸!他一人一骑,在数十名金军精锐的围攻中左冲右突,竟如虎入羊群!枪尖每一次吞吐,必带走一条性命!枪杆每一次横扫,必砸飞数件兵器甚至砸碎甲胄!乌骓马也极通灵性,闪转腾挪,配合着主人的冲杀。
鲜血不断溅射在杨再兴的铁甲上、脸上,甚至糊住了他一只眼睛。他浑然不觉,只是疯狂地挥舞着长枪,口中怒吼着“兀术”的名字,如同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杀戮机器!短短片刻,倒在他枪下的金兵已不下数十人!尸骸在他周围堆积了一圈!他身上的铁甲也被金兵的兵器划开数道裂口,甚至有一支长矛擦着他的肋部刺过,带出一道血槽,但他恍若未觉!
这份悍勇绝伦,这份视死如归的疯狂,竟让周围围攻的金兵感到了发自心底的寒意!攻势不由得为之一滞!
就在这时,宋军阵中收兵的密锣声再次急促响起!“哐哐哐哐——!”
“收兵!杨太尉!快撤!”位于第一将阵后指挥的副将韩元,眼见杨再兴深陷重围,又闻收兵号令,心急如焚!他深知杨再兴的脾气,恐其杀得性起不肯后退,立刻点起三十余名最精锐的亲骑,大吼一声:“随我接应杨太尉!”一夹马腹,挺枪冲入混乱的战团!
韩元也是一员骁将,长枪如龙,接连挑翻两名挡路的金兵,奋力杀到杨再兴附近,高声疾呼:“杨太尉!军令收兵!速退!”
杨再兴正杀得兴起,一枪将一个金兵连人带甲捅了个对穿,闻言头也不回,怒吼道:“韩太尉来得正好!随我杀进去!擒了兀术再退不迟!”他虎头枪一指前方不远那杆耀眼的狼头大纛,便要再次前冲!
韩元大急,正要再劝。突然!
“咻——!”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狼牙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如同长了眼睛般,穿透混乱战扬的缝隙,精准无比地射向韩元!韩元此刻正全神贯注于前方杨再兴和围堵的金兵,对侧面袭来的冷箭猝不及防!
“噗嗤!”
锋利的箭镞狠狠贯入韩元左胸!位置极其刁钻,恰好是铁甲护心镜与侧肋甲叶的接缝薄弱处!箭矢入肉极深!
“呃啊!”韩元如遭重锤猛击,身体剧震!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和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眼前一黑,手中长枪脱手,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直直从马背上栽落下来!
“韩太尉——!”杨再兴余光瞥见,目眦欲裂!狂吼一声!他瞬间放弃了冲向兀术的念头,虎头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一招横扫千军,将面前两名金兵连人带兵器砸飞!猛勒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在一个试图扑向韩元的金兵脸上!
“咔嚓!”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那金兵惨叫着捂脸倒地。
杨再兴策马冲到韩元身边,虎头枪舞成一团死亡风暴,暂时逼退周围的金兵。他俯身,单手抓住韩元背后的绊甲绦,大喝一声:“起!”竟硬生生将韩元沉重的身躯提离地面,横搭在自己的马鞍前!
“护住韩太尉!撤——!”杨再兴对着冲过来的三十余名亲骑狂吼,虎头枪再次开路,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硬生生从金兵尚未完全合拢的包围圈中撞开一条血路!三十余骑紧随其后,拼死断后,护着杨再兴和昏迷的韩元,向本阵方向且战且退。
金兵被杨再兴这去而复返、悍勇夺人的气势所慑,竟一时不敢过分紧逼。
当杨再兴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托着韩元冲回宋军后阵步兵方阵的保护圈时,整个右翼的厮杀也因金军收兵而暂时告一段落。
“快!军医!”立刻有士卒上前接应。
杨再兴小心翼翼地将韩元从马上抱下,平放在铺开的军毯上。韩元的脸色已是一片死灰,胸前的箭杆兀自微微颤动,鲜血浸透了战袍,在冰冷的泥地上洇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大股大股带着泡沫的鲜血不断涌出,堵住了所有话语。他的眼神开始涣散,但望向杨再兴时,却流露出一丝释然和关切。
“韩兄!韩兄!撑住!”杨再兴半跪在地,声音嘶哑,虎目含泪,紧紧握住韩元冰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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