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宋金大会战，正式开启！

  厚重的城门在绞索沉闷的呻吟声中次第洞开。东、北、西三门，如同巨兽苏醒后张开的咽喉。城内的泥泞街道早已肃清，唯有甲叶摩擦的铿锵与战马粗重的响鼻声，汇成一股压抑而雄浑的潜流，涌向城外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开阔地。
  岳飞策马而出，当先一骑。坐下一匹通体如雪、四蹄踏霜的雄健白马，正是御赐的“玉逍遥”。
  他全身披挂冷锻瘊子甲，甲叶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幽冷的青芒。一杆丈八点钢枪横搁鞍前，枪杆乌沉，枪尖一点寒星，足有三十六宋斤之重。背后斜插一柄四棱镔铁锏，锏身乌黑，棱角狰狞，重十八宋斤。腰间悬着硬弓、箭囊。
  四十名背嵬亲骑紧随其后，皆是人马俱甲的精锐，铁面覆脸，只露一双双鹰隼般的眼睛。其中一名骑士，特意牵着一匹神骏的黄骠马，鞍鞯齐备，那是备用的坐骑。
  亲将都训练霍坚，魁梧如铁塔，掌中一柄狼牙大棒，棒头尖刺密布；
  干办公事于鹏，面色沉毅，手持一柄开山大斧，斧刃森然。十名健卒，高擎一杆猩红大纛，上绣赵媛御笔亲题的“精忠岳飞”四个斗大金字，在湿冷的北风中猎猎狂舞，如同燃烧的火焰，成为整个战扬最醒目的标识。
  蹄铁踏过泥泞的护城河桥板，发出沉重的闷响。岳飞一行出北门，在已初具规模的巨大军阵中穿行。前方，是郭青统领的四将五千铁骑，如同蓄势待发的钢铁浪潮；后方，是沈德的三千重甲步卒，如磐石壁垒。
  岳飞最终勒马于步骑之间，恰是整个军阵的心脏位置。那杆“精忠岳飞”大纛被深深插入泥地，红浪翻卷，瞬间成为数万将士目光所系的中心。
  “随我巡阵！”岳飞沉声道，一提缰绳，“玉逍遥”迈开四蹄。郭青、于鹏、霍坚立即跟上。一行人沿着前阵骑兵的阵列边缘缓缓前行。
  视野骤然开阔。郾城北门外，一片广袤的泥泞原野上，五千背嵬、游奕骑兵已按郭青与胡闳休的部署列阵完毕。战阵横亘东西，足有二宋里之宽。
  阵列并非简单的密集冲锋队形，而是以二百骑为一横排，纵深六骑，层层叠叠，如巨大的钢铁梳篦，铺满了整个视野。
  战马皆已披挂当胸、马身甲，骑士们铁兜鍪压得低低的，手持长槊、大斧、铁锏，腰悬战刀，背负强弓劲弩。虽未上马，只是肃立牵缰，那股百战淬炼出的凛冽杀气已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困难。
  岳飞的目光扫过阵前中央第一横排。那里，两员年轻骁将格外醒目。一人是背嵬军准备将刘辅之，身形挺拔，掌中一杆掩月长刀，刀头形如半弦冷月，刃口寒光流转。
  另一人，正是其子岳云！少年一身合体的山文字甲，兜鍪下的面容犹带几分稚气，眼神却锐利如鹰，紧握一对双铁锥枪。
  两人并骑而立，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锋芒直指北方。
  岳飞行至此处，目光在岳云脸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未发一言。那眼神中蕴含的深意，岳云心领神会，胸膛挺得更高。
  阵列后方偏东位置，第三正将胡闳休立马肃立。他虽为太学生出身，弃文从武，却非文弱书生。一身甲胄穿在他身上，更显儒将风范，眼神沉静中透着洞察战局的智慧。岳飞策马到他近前。
  “胡太尉布阵甚合机宜。”岳飞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胡闳休耳中，“金虏惯用左右拐子马，迂回包抄，侧击我阵。你与李迪分居两翼，正可扼其要冲。”
  岳飞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地平线尚未出现的烟尘，“然敌踪未现，将士马力宝贵。传令下去，除瞭望哨骑，全军下马歇息，解鞍喂料，蓄养精神。待金虏前锋逼近二里，再整鞍上马！”
  “末将明白！”胡闳休抱拳领命，声音沉稳。郭青立即派遣传令兵，纵马沿阵线飞驰，高声传达帅令：“下马歇息！解鞍喂料！蓄养马力——！”
  命令下达，原本肃立如林的骑兵阵列瞬间松弛下来，却非散乱。骑士们熟练地卸下马鞍，取出豆饼、草料喂马，自己也席地而坐，默默检查兵刃弓弦，或闭目养神。
  战马打着响鼻，低头咀嚼，空气中弥漫着草料和马匹特有的气息，与泥土的腥味混合。唯有阵前中央，岳云与刘辅之依旧挺立，目光灼灼，紧盯着北方。
  岳飞一行继续巡行，来到位于阵列稍后方的第二阵——背嵬军第四将。统兵大将赵不尤立马阵前。此人虽是宗室子弟，却毫无纨绔之气，身材魁梧雄壮，面庞棱角分明如刀削斧凿，一双虎目精光四射，掌中一杆碗口粗的镔铁点钢枪，杀气凛然。
  “赵不尤！”岳飞勒马。
  “末将在！”赵不尤声如洪钟。
  岳飞目光扫过其麾下同样精锐的骑兵，沉声道：“金虏拐子马，狡诈迅疾。待第一阵与敌接战，汝之重任，在于时刻紧盯其左右两翼动向！一旦金虏拐子马试图包抄，你部须如磐石，及时前出，掩护第一阵侧翼，击其迂回！此非一合之功，十合、百合交锋，皆须如此！首阵轮替后，你部即为锋刃，更须勇猛向前！”
  赵不尤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透着猛兽般的悍勇：“相公放心！但有拐子马来，末将定叫他有来无回！锋刃所向，必破敌胆！”
  岳飞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拨转马头，在亲骑簇拥下返回帅旗所在。他并未登城，而是直接驻马于大纛之下，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电，穿透阴沉的天幕，投向北方官道尽头。
  申时三刻。
  沉闷的震动终于从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起初微弱如远处闷雷滚动，旋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如同无数巨锤持续不断地敲打着地皮。北方地平线上，一道浑浊的、遮天蔽日的黄尘之墙，缓缓升起，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推进！
  “呜——呜——呜——！”
  郾城城头，三声苍凉雄浑的号角撕裂长空，声传四野！这是最高级别的敌袭警报！
  原本席地歇息的背嵬铁骑，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猛然拽起！没有慌乱，没有喧哗，只有金属甲叶碰撞摩擦汇成的巨大潮汐声！骑士们动作迅捷如电，勒紧肚带，翻身上鞍，握紧长兵！战马似乎也感受到大战来临的肃杀，不安地刨动着蹄下的泥泞，喷出灼热的白气。
  “上马——！备箭——！”各级军官的吼声在阵列中此起彼伏。
  岳云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希律律一声长嘶，人立而起！他手中双铁锥枪交叉胸前，锥尖闪烁着渴血的寒芒。刘辅之的掩月刀斜指苍穹，刀光冷冽。第一横排，二百铁骑，如同拉满的硬弓，蓄势待发！
  郭青立马于第三将阵后一处稍高的土坡上，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滚滚而来的烟尘前锋。烟尘前端，已能看清无数奔腾跳跃的黑点，那是金军骑兵前锋的轮廓！速度极快，蹄声如雷，大地在万蹄践踏下痛苦呻吟！
  距离在飞速缩短！三里…两里半…两里！
  “擂鼓！！”郭青的吼声如同炸雷！
  “咚！咚！咚！咚——！”
  放置在阵后的数十面牛皮大鼓被壮硕的鼓手用尽全力擂响！鼓声沉重、浑厚、连绵不绝，如同大地的心跳，瞬间压过了金军的蹄声，震得人气血翻腾！这是预备令！
  背嵬军第三、第四将全体骑兵闻令，齐刷刷摘下强弓，从箭囊中抽出雕翎长箭，搭上弓弦！冰冷的箭镞斜指向前方那片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铁色狂潮！弓弦被缓缓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数千张硬弓绷紧如满月，积蓄着毁灭的力量！
  鼓声骤停！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金军铁蹄踏地的轰鸣和粗重的喘息！
  郭青死死盯着敌骑前锋最突前的尖峰，目测距离——一里半！正是神臂弓威力最强的射程！
  “放——！”郭青用尽全身力气，手臂狠狠向下一劈！
  “咚！咚！咚！咚——！！！”
  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鼓点如同疾风骤雨般炸响！这是攻击令！
  “嗡——！”
  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鸣声！第三将一千余张硬弓同时松开！一千余支雕翎长箭，带着死神的尖啸，撕裂潮湿的空气，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黑色弧线，如同骤然腾起的钢铁鸦群，向着奔腾而来的金军前锋狠狠罩落！
  “噗噗噗噗——！”
  “唏律律——！”
  箭矢入肉的闷响、战马凄厉的悲鸣、金属撞击的脆响瞬间交织成一片！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金军骑兵，瞬间被射成了刺猬！人马翻滚倒地，将后面冲来的同伴绊倒一片！
  然而，金军后续骑兵毫无惧色，甚至对同伴的惨状视若无睹！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疯狂地催动战马，踏过倒毙的人马尸体，速度不减反增，继续狂飙突进！这是女真精锐惯用的“墙式冲锋”，以绝对的数量和悍不畏死的意志，硬生生碾碎箭雨！
  “变阵！锋矢！”胡闳休冷静的声音在鼓声间隙响起，通过旗号迅速传递！
  第三将骑兵阵列迅速变化，中央突出，两翼稍后，形成一个巨大的、向前突刺的锋矢阵型！
  “杀——！”
  就在金军前锋最凶悍的一股铁流冲破箭雨阻碍，距离宋军阵列已不足百步的刹那，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从阵前炸开！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岳云！双铁锥枪并举，如同离弦之箭，一马当先，狂飙而出！目标直指冲在最前方、一名身披重甲、手持狼牙棒的金军猛安！刘辅之的掩月刀卷起一片雪亮刀光，紧随岳云侧翼！两人如同两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汹涌而来的敌人之中！
  “杀——！”第三将全体骑兵爆发出震天怒吼！战马嘶鸣，铁蹄翻飞，卷起漫天泥浪！巨大的锋矢阵如同活过来的钢铁巨兽，带着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迎着金军最锋锐的矛头，轰然对撞！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不是一声，而是无数声金属撞击、骨骼碎裂、战马悲鸣、刀锋入肉、怒吼与惨叫混合成的恐怖音浪，瞬间淹没了整个战扬！最前排的骑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人仰马翻！巨大的冲击力下，长枪折断，战刀崩口，血肉横飞！
  岳云的双铁锥枪，在这一刻展现出恐怖的杀伤力！他根本不与敌人兵器硬碰，身形在鞍上灵活闪动，借助战马冲刺的速度，双枪如同两条择人而噬的毒蛇，专挑金兵铁甲覆盖薄弱处——咽喉、面门、腋下、关节缝隙！锥尖带着恐怖的穿透力！
  “嗤啦！”一枪如电，从一个试图用弯刀格挡的金兵铁盔与顿项缝隙间刺入，瞬间洞穿咽喉！那金兵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巨大的冲力带飞马背！
  “噗！”另一枪从一个挥舞铁骨朵的金兵腋下甲叶缝隙精准刺入，直透胸腔！血槽瞬间放空，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
  岳云双枪翻飞，左右开弓，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胯下战马亦是神骏，在混乱的敌群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刘辅之的掩月刀大开大阖，刀光过处，残肢断臂飞起，沉重的刀锋轻易劈开金兵的铁甲，带起一蓬蓬血雨！两人如同锋矢最锐利的尖端，深深楔入金军阵列！
  胡闳休坐镇锋矢阵中后方，目光如炬，不断观察着两翼。果然，金军前锋虽被宋军锋矢阵的凶猛冲击打懵了片刻，但其两翼庞大的“拐子马”骑兵群，如同两条巨大的铁臂，开始急速向中央的宋军锋矢阵侧后包抄过来！意图很明显，要将这支突前的宋军精锐拦腰截断，围而歼之！
  “左翼！李迪！迎击拐子马！”
  “右翼！变阵！锋刃向外！”
  胡闳休的旗号与传令兵的声音同时响起！位于锋矢阵左翼的副将李迪，早已严阵以待！闻令立即率领本部骑兵，由侧翼掩护姿态瞬间转为攻击阵型，如同一柄横出的侧刀，狠狠斩向扑来的金军右拐子马！
  同时，锋矢阵右翼的骑兵也迅速变阵，由突出转为向内收缩，锋刃却齐齐转向外侧，如同一面竖起的刀墙，迎向扑来的左拐子马！
  “砰！砰！砰！”
  侧翼的撞击同样惨烈！金军拐子马凭借速度和冲击力撞上宋军的侧击刀墙，顿时人仰马翻！宋军骑兵利用娴熟的配合和精良的破甲武器，在局部形成了以多打少的优势，将金军凶猛的包抄势头硬生生遏制、打乱！
  正面中央，岳云和刘辅之的突击，加上整个锋矢阵的凶猛冲击，如同热刀切牛油，将金军前锋最核心、最凶悍的万夫长完颜阿胡迭亲率的本阵彻底搅乱、撕裂！
  完颜阿胡迭本人，正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试图稳住阵脚，却绝望地发现，那个使双枪的宋军小将，如同索命的阎罗，正势不可挡地冲破层层护卫，向他直冲而来！
  “拦住他！”完颜阿胡迭用女真语狂吼。
  数名金军重甲亲兵悍不畏死地扑向岳云。岳云眼中寒光一闪，双枪舞动如轮，格开劈来的战斧，荡开刺来的长矛，身形猛地一矮，躲过横扫的狼牙棒！战马与他心意相通，猛地加速前窜！就在与完颜阿胡迭错镫而过的电光石火间！
  岳云左手铁锥枪快如闪电，刺向完颜阿胡迭因挥舞兵器而暴露的腋下甲叶缝隙！
  完颜阿胡迭不愧是悍将，反应极快，猛地回棒格挡！
  “当！”一声巨响！狼牙棒沉重的棒头堪堪砸在铁锥枪的枪杆上！巨大的力量震得岳云手臂发麻。
  然而，就在完颜阿胡迭格挡左手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岳云的右手枪，如同潜伏已久的毒龙，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地从另一个诡异角度——自下而上，斜斜撩起！目标正是完颜阿胡迭因侧身格挡而微微抬起的下颌与铁盔下沿的致命空隙！
  “噗嗤——！”
  锐利的三棱锥尖，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毫无阻碍地刺穿了皮肉，深深没入完颜阿胡迭的咽喉！力量之大，甚至穿透了颈骨！
  完颜阿胡迭的动作瞬间僵住，狼牙棒脱手坠落。他难以置信地瞪圆了双眼，鲜血如同决堤般从创口和口中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胸前的护心镜。岳云手腕一拧，猛地抽枪！带出一大蓬滚烫的血雾和碎裂的骨渣！
  金军万夫长，完颜阿胡迭，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如同被伐倒的巨木，轰然坠马！溅起大片泥泞！
  失去指挥的金军骑兵开始向后败退，但建制却未完全散乱。
  “哐！哐！哐！哐——！”
  宋军阵中，急促而清脆的鸣金声响起！这是收兵信号！
  “止步！回阵！”胡闳休冷静的命令通过旗号迅速传达。
  正在追杀溃敌的宋军骑兵闻令，虽有不甘，仍迅速勒住战马，如同退潮般井然有序地向本阵撤回。追杀仅持续了一宋里多。
  得胜的背嵬军第三将骑兵，带着满身的血污和硝烟气息，迅速退到后阵沈德步兵方阵之后，进行短暂的休整、补充箭矢、处理伤员。而早已摩拳擦掌的背嵬军第四将骑兵，在赵不尤的率领下，迅速前出，替换下第三将，成为新的前阵锋刃！
  岳云浑身浴血，双枪的锥尖还在滴落粘稠的血珠。他勒马回望了一眼金军退走的方向，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拨马头，策马奔入第四将的阵列之中，自觉地排到了冲锋的最前列位置。按照岳飞的命令，他将继续参加下一回合的战斗！少年眼中燃烧着更炽烈的火焰，那是初尝胜利与鲜血后的亢奋，更是对接下来更残酷战斗的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