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杨再兴必取兀术狗头!

作者:信陵君魏无忌
  背嵬、游奕两军的将领和宣抚司幕僚们捧着粗陶大碗,或蹲或站,就着晨光,默默吞咽着这战前的饭食。气氛沉闷,只有碗筷相碰和咀嚼的声响。
  岳飞坐在一条长凳上,刚掰开一块炊饼,亲兵统领张保便如一阵风卷了进来,甲叶哗啦作响,带起的尘土扑进微凉的晨曦里。
  他单膝点地,声音绷得紧紧的:“报!北面探马急报——完颜兀术亲统大军,已过鄢陵县界,正沿官道,疾驰南下!铁骑扬尘蔽日,前锋离此不过百余里!”
  “啪嗒!” 杨再兴手里盛满热粥的海碗砸在泥地上,黄褐色的粥汁溅湿了他的战靴。他猛地站起,魁梧的身躯像一座铁塔陡然拔地,震得身旁的王刚一个趔趄。
  杨再兴声如洪钟,震得屋檐下的灰都簌簌落下:“岳相公!末将请命!率背嵬第一将,为大军头阵!必取兀术狗头来献!” 他眼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战意,仿佛一头嗅到血腥的猛虎。
  岳飞脸上不见丝毫波澜,他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细细咀嚼咽下,这才缓缓起身。
  他走到杨再兴背后,宽厚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稳稳按在杨再兴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甲上,硬是将这员虎将压回了条凳。
  岳飞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杨太尉,坐下。某岂不知你?淮宁府一战未尽兴,日日磨刀霍霍,只待生擒兀术,光耀门楣。某上回遣你助阵张宪,正是为此。”
  岳飞目光扫过堂中诸将,声音陡然转沉,带着金铁交鸣的铿锵,“如今兀术自投罗网,亲送上门,杨太尉还愁无法立功吗?稍安勿躁,自有你杀个痛快的时候!”
  参议官李若虚放下粥碗,眉头紧锁。他清癯的脸上带着文士特有的审慎,拱手道:“相公明鉴。目下郾城,背嵬军六将,游奕军两将,合计步骑九千余。金贼倾巢而来,其势汹汹。依下官愚见,莫若固守城池,深沟高垒,以逸待劳。待兀术顿兵坚城之下,锐气消磨,再传令王贵、张宪两路精兵星夜来援,届时内外夹击,必可收全功!此万全之策也。”
  “万全?” 杨再兴不等岳飞开口,豁然扭头,豹眼圆睁:“李参议忒也小心!某看那完颜兀术,不过砧板上待宰的肥豚!引颈就戮罢了!何须劳师动众,等他援兵?就凭我郾城九千虎贲,足够将他那点家当碾成齑粉!”
  岳飞抬手,止住了杨再兴的激昂,也安抚了李若虚略显尴尬的神色。
  他踱回自己位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完颜兀术龟缩汴梁多日,此番倾力南扑,所恃者,无非是欺我兵分力散,郾城空虚。他自以为占尽天时地利,气焰正盛。我大宋王师,岂能示弱于前?避而不战,徒长贼势!此战,非但要打,更要堂堂正正,打出本军的威风!打出大宋儿郎的胆气!教他兀术,也知我汉家男儿剑锋之利!”
  岳飞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凝重、或犹疑的面孔,最后落在腾腾热气的粥锅上,“诸君且安心吃饱,养足精神!按鄢陵至此的路程推算,贼军前锋抵达,当在午时之后。厮杀还在后头。急甚?”
  一锤定音。满堂肃然。将领们不再言语,各自低头,将碗中食物大口扒进口中,咀嚼得格外用力,仿佛要将胸中那股翻腾的战意与些许不安,一同嚼碎咽下。
  郭青撕咬着炊饼,胡须上沾着碎屑;王刚闷头灌粥,喉结剧烈滚动;便是李若虚、孙革等文官,也捧着碗,食不知味地吞咽着,眼神不时瞟向端坐主位的岳飞。
  唯有杨再兴,抓起一个冷硬的炊饼,狠狠咬下一大口,咀嚼时腮帮子贲张如铁,目光死死盯着北方虚空,仿佛要穿透墙壁,提前锁定那宿命中的对手。
  辰时、巳时……宣抚司签押房的门槛几乎被探马的靴子踏平。每一次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报!金贼前锋铁骑已过洧水!距城七十里!”
  “报!虏骑大队漫野而来,尘头高起数丈!距城五十里!”
  军情一次比一次急迫,一次比一次凶险。每一次探马冲入,都带来一股裹挟着尘土与杀气的寒风。幕僚们面色愈发凝重,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敲打。将领们则按紧了腰间刀柄,指节捏得发白,眼神焦灼地望向主座。
  然而,居于风暴中心的岳飞,却反常地显出一种近乎文雅的从容。
  他端坐在那张简陋的木交椅上,每听完一次急报,只是微微颔首。随即,便端起手边那只粗瓷茶盏,揭开盖子,轻轻吹开浮沫,啜饮一口茶。
  那茶水显然不是什么上品,色泽浑浊,但他品得极其认真,仿佛在鉴赏琼浆玉液。他的目光甚至很少投向那份巨大的舆图,只是平静地听着部属们压低声音的激烈讨论。
  岳飞极少插言。只有当争论过于激烈时,他才会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争论双方,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定力,让争执者不由自主地噤声。他的沉默,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将满堂的焦躁与喧嚣,一点点吸摄、沉淀。
  巳时末,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斜斜的光斑。岳飞放下茶盏,发出轻微的磕碰声。这细微的声响,却让整个签押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传令火头军,” 岳飞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今日午饭,加肉!上好酒!教将士们敞开肚皮,吃饱喝足!午后厮杀,须有力气!”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却令人心头一热的笑意,“晚饭么……预备庆功酒。肉管够!”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满堂将领眼中的火焰!方才的凝重、争论、焦灼,仿佛被这“庆功酒”三个字一扫而空!
  一股混杂着豪气、热血与对主帅无上信任的气息,在小小的签押房里弥漫开来。杨再兴重重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低吼一声:“好!”
  郭青、胡闳休等人脸上也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狞笑。连李若虚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几分。
  午后的阳光带着灼人的热力,炙烤着郾城夯土的城墙。未时初刻,县衙那间临时充作白虎节堂的大堂,气氛肃杀到了顶点。
  岳飞已然顶盔贯甲。那身特制的山文铠,由近两千枚精铁甲叶精密叠压编缀而成,连同那顶重盔,总重逾五十宋斤,在并不明亮的堂内,依旧泛着幽冷沉重的乌光,将他挺拔的身躯包裹得如同钢铁浇铸的巨神。
  岳飞端坐于临时搬来的主案之后,面沉如水,不怒自威。冰冷的铁面之下,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扫视阶下,目光所及,空气都仿佛凝固。
  参议李若虚、干办公事孙革、张节夫等幕僚肃立左侧。
  郭青、沈德、杨再兴、王刚、胡闳休、樊贵、赵不尤等一众披甲战将按品阶列于右侧。人人屏息凝神,甲胄的金属摩擦声都压到了最低,只闻堂外风吹旗幡的猎猎声响。
  “王师出战,城防乃根本,不容有失。” 岳飞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李若虚、孙革、张节夫、樊贵听令!”
  四人心中一凛,同时踏前半步,抱拳躬身:“下官/末将在!”
  “命尔等统带游奕军第五将步卒,固守郾城四门!严密巡防!火头军一应调度,亦由尔等监管,务必确保战罢将士有热食暖身!若有差池——” 岳飞的目光在四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钉在樊贵那张不甘心的年轻面孔上,“军法从事!”
  李若虚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素来沉稳的他,此刻竟按捺不住。他猛地抬起头,清瘦的脸上涌起激愤的潮红,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相公!下官虽一介书生,然国仇家恨,刻骨铭心!值此存亡大战,岂能龟缩于城墙之后,坐视袍泽浴血?但求一纸一笔,追随军旗,记录忠烈,鼓动士气!纵死于阵前,亦快意平生!请相公成全!” 他撩起青色官袍前襟,竟是作势欲跪。
  他这一带头,孙革、张节夫也涨红了脸,齐声附和:“下官等愿随军出阵!同生共死!” 樊贵更是梗着脖子,瓮声瓮气道:“末将宁愿战死沙扬,也不愿守这鸟城!”
  “不可!” 岳飞一声断喝,如平地惊雷!
  他霍然站起,沉重的铁甲带起一阵风,案上令箭筒都为之震动。
  岳飞目光锐利,瞬间斩断了四人所有的请缨之言:“军令如山!岂容尔等讨价还价?本镇令出,断无更改!退下!”
  那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威势,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四人胸口。李若虚张了张嘴,终究在那双铁铸般的目光下,颓然垂下手臂,连同孙革、张节夫、樊贵,默默退回了原位,脸上尽是失落与不甘。
  震慑住后方,岳飞的目光转向杀气腾腾的战将阵列:“郭青!沈德!”
  “末将在!” 郭、沈二将踏步出列,甲叶铿锵,抱拳应诺,声震屋梁。
  “此战列阵,前阵用马,后阵用步!” 岳飞的声音斩钉截铁,“命郭青统背嵬军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将马军,并游奕军临时拨入之骑卒,合为四支锋锐,共计五千铁骑!为前阵先锋,迎击虏骑!”
  “命沈德统背嵬军第五、第六将步卒,并游奕军第四将步卒,合三千余重甲锐士!为后阵,压住阵脚,听候调遣!”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连郭青、沈德这等宿将,眼中也闪过一丝错愕。岳家军列阵,向来以步卒重甲为墙,列于前阵,硬撼敌军冲击,待其锋锐受挫,阵型混乱,再以精锐骑兵自两翼或阵后突出,进行决定性的雷霆一击。
  此乃多年锤炼、百战验证的稳妥战法。如今主帅竟一反常态,将宝贵的骑兵尽数前置,直面金军赖以成名的重甲铁骑冲击?
  感受到众将投来的或疑惑、或震惊的目光,岳飞那隐藏在冰冷铁面后的嘴角,似乎微微牵动了一下。他缓步走下主案台阶,沉重的铁靴踏在夯土地面上,发出闷雷般的声响。他走到大堂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被甲胄包裹、只露出坚定或疑虑双眼的脸庞。
  “尔等惑于某之部署?” 岳飞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铁甲的肃杀,“某知本军惯例,步前马后。然今日之势,不同以往!” 他猛地抬手,指向北方,仿佛要戳破那无形的墙壁,直指滚滚而来的铁蹄洪流。
  “我郾城所集,背嵬、游奕,乃我宣抚司亲掌之锐!步卒精悍,马军更是万里挑一的虎贲!人人披挂精锻步人甲、马甲,足御强弓硬弩!手中神臂弓、克敌弓,劲矢可贯重铠!论披甲之厚,弓弩之利,我军犹在金军之上!”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金虏之强,不过恃其女真重甲铁骑为爪牙!彼辈虚张声势,号曰十数万之众,然其腹心敢死、堪为锋镝者,不过四万真虏!余者何物?” 他语带轻蔑,如同拨开一层虚张声势的浮土,“契丹残部,奚族遗民,渤海降卒,更有被刀枪驱策、剃发易服之汉儿!此等杂胡,家国沦丧,身不由己,岂能与虏酋同心?战端一开,彼辈必首鼠两端,军心离散!此乃金贼第一大患!”
  岳飞声音带着一种洞穿敌胆的自信:“我五千铁甲精骑,依托郾城为凭,无后顾之忧!正可堂堂之阵,与虏骑决胜于旷野!教天下人看看,是他女真铁蹄硬,还是我大宋儿郎的脊梁硬!看看是他金虏的弯刀利,还是我汉家男儿的剑锋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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