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朕何惧之

作者:信陵君魏无忌
  “扬州转运司积压漕粮文书一百七十三份,皆言‘旧例未明’、‘权责难分’,需待副使李雍‘病愈’裁夺…”
  “楚州常平仓空置,春荒流民日增,州府告急文书言‘新章未悉,不敢擅开’…”
  “山阳县令悬缺,吏部铨选三次,应者寥寥,多称‘才疏学浅,恐负圣恩’…”
  左相李纲的声音低沉,每念一份,眉头便锁紧一分。
  “病愈?不敢?恐负圣恩?” 赵瑗终于开口,声音像淬过冰的刀锋,平平刮过,“好。都学会用朕的‘新章’、‘圣恩’当挡箭牌,行这‘软刀子割肉’的怠政了!这‘病’,比金虏的骑兵来得还快!”
  他目光扫过那份被特意放在最上、墨迹淋漓的弹章副本——《劾按实司酷烈专杀寒尽士心疏》,末尾“临安清流泣血顿首”几个字刺目惊心。
  赵瑗嘴角扯出一丝毫无温度的笑意,指尖在那“泣血”二字上重重一按,朱砂顿时洇开,如血。
  “寒心?” 赵瑗肃容道:“刘茂才枷毙王老栓时,这些清流的心,可曾为那白发老农寒过半分?万俟卨贪墨军资,朽弩充良,害死前线儿郎时,他们的心,可曾为那些枉死的忠魂寒过一丝?如今按实司的刀,不过是剜了他们依附的烂疮,倒一个个哭天抢地,扮起忠臣孝子来了!”
  他猛地起身,赤色窄袖袍带起一阵风,几步跨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狠狠戳在扬州、楚州的位置:“怕担干系?怕刀太快?想用这‘拖’字诀,拖到金虏南下,拖到新政崩坏?做梦!”
  “李卿!” 赵瑗骤然转身,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臣在!” 李纲肃然应声。
  “即刻拟旨!明发天下州县、诸路监司、转运、提刑、常平各司!驿马加急,不得延误一刻!” 赵瑗的声音如同金戈交鸣,在值房内回荡:
  “其一!凡州府、监司衙门,遇有公事文书,无论钱粮、刑名、军务、民生,皆须于接收当日,明确主理官员、协办吏员及办结时限!敢有推诿‘旧例不明’、‘权责难分’者,主官罚俸半年!再犯,夺职待勘!”
  “其二!凡遇跨司、跨路之公务,需协同办理者,由首接衙门主官负总责!若因推诿扯皮、贻误时机,致生民困苦、军机延误,首接衙门主官,同罪连坐!流三千里,遇赦不赦!”
  “其三!各司主官,若因病告假逾三日者,须有太医署或地方惠民局医官联名具结画押!敢有诈病避事者,一经按实司查实,以欺君罔上论,夺职下狱,永不叙用!”
  三条诏令,条条如鞭,抽向官僚怠政的脊梁!没有宽宥,没有退路,只有冰冷的责任与更冰冷的惩罚!
  李纲心中剧震,这才是真正的雷霆手段!直指“怠政”命门!他迅速提笔,墨走龙蛇,将圣意化为铁律条文。
  赵瑗负手立于沙盘前,声音沉凝如渊,继续道:
  “其四!着按实司‘巡风御史’,自即日起,分赴诸路要害衙门!不查旧账,只盯新规!专司督察此三条诏令执行!凡见积压推诿、逾限未办之公文,无论事由,无论品阶,御史有权当场锁拿主理官员,押赴按实司分衙受审!所涉公务,即由御史督令该司副职或佐贰官,限期办结!敢有阳奉阴违、敷衍塞责者,同罪论处!”
  “其五!” 赵瑗目光锐利如剑,扫过李纲笔下,“将此诏与《劾按实司疏》一并明发!让天下官吏都看看!看看是朕的新规鞭子快,还是他们这‘怠政’的乌龟壳硬!看看是那些清流的眼泪值钱,还是前线将士的性命、淮北百姓的口粮值钱!”
  ……
  殿门轻启,右相赵鼎捧着一叠文书悄声而入,神色凝重:“陛下,临安密报。何铸、周葵、陈公辅等人,于丰乐楼密会。朱汝礼等人串联清流,更有甚者…”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暗流之中,‘反诗’愈炽,且有添枝加叶之势,竟编排陛下当日于大庆殿上…有‘逼宫弑父’之举,且细节绘声绘色…”
  赵瑗的手指正按在沙盘上代表汴梁的城标,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仿佛听到的只是窗外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声。他指尖微微用力,将那枚红色小旗的旗杆按得深陷沙中。
  “知道了。” 赵瑗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赵鼎有些愕然,忍不住道:“陛下!流言猛于虎,尤以‘弑父’之说,最是恶毒!直指人伦根本!若不及时澄清弹压,恐惑乱军心民心!朱汝礼等人联名上疏,亦会借清议推波助澜!臣请陛下早做圣断!”
  赵瑗终于收回手,转过身。烛光下,他年轻的脸上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深潭般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火焰。
  “澄清?如何澄清?” 赵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告诉天下人,朕那‘好父亲’,是被秦桧的脑浆和朕的顶撞活活吓死、气死的?而非朕亲手所弑?这有区别吗?”
  “在那些清流名士、世家大族眼中,朕摔死秦桧于御座,致君父惊厥呕血而亡,已是十恶不赦!与‘弑父’何异?!朕登基诏书直斥先帝‘失道于天下,负罪于祖宗’,更是大逆不道!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解释,而是一根足以将朕钉死在史册耻辱柱上的钉子!”
  赵瑗一把抓起御案旁剑架上的“定国剑”。此剑乃登基时命将作监仿太祖佩剑规制所铸,剑鞘乌沉,吞口处黄金螭纹狰狞。他拇指“锵”地推开三寸剑刃,寒光瞬间割裂殿内昏暗。
  “朕读史书,唐太宗玄武门之事,千载之下,谤议未绝!然贞观之治,海晏河清,四夷宾服,煌煌功业,谁可抹杀?!”
  “朕今日所为,上承太祖烈皇帝扫平僭伪之雄魄,下顺亿兆黎庶望治之苦心!若天意属宋,使朕得驱除鞑虏,克复神州,再造一远迈汉唐之盛世!则朕躬一人之毁誉,何足道哉?!”
  他收剑入鞘,那一声清越的龙吟久久回荡。
  “朕只在乎,何时能直捣黄龙尽屠夷种!只在乎,淮北春荒的百姓碗中能否有粟米充饥!只在乎,阵亡将士的孤儿寡母能否得一口饱饭!朕,更在乎后世百姓口中,是骂赵瑗刻薄寡恩,还是赞一声‘靖武之治,远迈贞观’!”
  “那些清流名士的褒贬,世家大族的怨望,朕——” 他袍袖猛地一拂,案上那卷弹劾奏疏被扫落在地,滚入尘埃,“不屑一顾!”
  ……
  扬州,江淮转运使司衙门。
  死寂。庭院里落叶堆积,无人洒扫。签押房、架阁库门窗紧闭,往日抱着文牍穿梭如织的书吏、仓曹们踪影全无。
  大门正对的影壁前,已不见那狰狞的“靖武柜”。取而代之的,是两名身着深青色按实司御史常服、腰悬“巡风”铜牌的年轻官员。他们并未入衙,只是静静立在影壁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座衙门。身旁,四名按实司黑衣吏卒按刀肃立,沉默如铁。
  压抑。比铜柜在时更甚的压抑。这是一种无声的、却无处不在的审视。
  签押房内。转运副使李雍的“病”似乎瞬间好了大半。他脸色依旧苍白,却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吓的。额角冷汗涔涔,再不敢靠近窗户缝隙。桌上摊着一份刚刚送抵、墨迹未干的《严惩怠政明诏》,旁边还压着那份誊抄的《劾按实司疏》。
  “巡…巡风御史…” 司漕的声音带着哭腔,“就在门外…盯着呢!李副使,这…这积压的一百多份文书…按诏令,今日就得明确主理和时限啊!再拖…按实司的铁尺,可真要锁人了!”
  李雍手指哆嗦着,抓起一份关于“绍兴府漕粮损耗核销”的积压文书。往日这种涉及“折耗”油水的烫手山芋,他必定推给下属或拖延。可此刻,门外那两道青袍身影,如同悬顶利剑!
  “签!” 李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抓起笔,几乎戳破纸面,在文书末尾狠狠写下自己的名字,并标注“三日办结”!写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瘫在椅子里。
  “还有这个!楚州常平仓请求开仓平粜的急报!积压五日了!” 仓曹捧着一份文书,声音发颤。
  李雍看也不看,闭着眼,挥手:“签!即刻…即刻用印!快马发回楚州!准其开仓!若粮价波动…本官担责!” 他知道,再不开仓,流民饿死或生变,按那“同罪连坐”的诏令,他第一个掉脑袋!
  死水般的衙门,被这“巡风御史”的无声威压,瞬间搅动起来!
  紧闭的房门被一个个推开。书吏们抱着成山的积压文书,在各房之间小跑穿梭。主事、判官们再不敢“病”或“忙”,抓着笔,或眉头紧锁地核对着数字,或厉声催促着手下吏员。往日需要层层请示、旬月难决的文书,在“当场锁拿”的恐惧下,竟以惊人的速度被签批、用印、发出!
  压抑的低语在忙碌的间隙蔓延:
  “快!快!这份是加急!今日必须发走!”
  “李判官…这‘羡余’的账,往年惯例是…”
  “闭嘴!什么惯例!按实报!按实销!你想害死老子吗?!”
  “门外那两位爷…眼神真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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