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研究冰箱

  工业大学机械实验室里，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片片菱形的光斑。初夏的风裹挟着机油和金属的气息，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与实验室里常年积累的松节油、润滑油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机械系气息＂。
  罗建华蹲在地上，面前摊开着一堆锈迹斑斑的金属零件，散发着淡淡的机油味。他的黑框眼镜上沾了些油渍，但他顾不上擦拭，全神贯注地检查着每个零件的状况。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此刻正灵活地转动着一个轴承，耳朵贴近零件，仔细聆听转动时发出的声音。
  ＂老罗，这压缩机还能用吗？＂王国庆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台漆皮剥落的铁疙瘩，几片铁锈簌簌落下，＂废品站老王说这是从国营饭店淘汰下来的，起码转了十年。＂
  罗建华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专注的光芒。他拿起螺丝刀，轻轻敲击压缩机外壳，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响。＂声音还挺实诚的，＂他抬头露出笑容，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试试看，学校不是给了咱们三十块钱经费吗？买瓶冷冻油，彻底清洗一下说不定还能救。＂
  李卫东盘腿坐在地上，膝盖上摊开一本《制冷机械原理》，书页已经卷了边。他皱着眉头说：＂冷凝器得重新绕，蒸发器铜管也有点漏，这工程量不小啊。＂说着指了指角落里那卷发黑的铜管，＂看这氧化程度，估计得换掉三分之一。＂
  ＂怕什么？＂张建军猛地一拍胸脯，工作服上沾着的机油印子跟着颤了颤，＂我爸是电机厂的电工，工具我都能借来。绕线机、扩管器、焊枪，要什么有什么！＂他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自信和张扬。
  实验室里弥漫着金属和机油混合的气息。四个人像拼凑巨型积木一样，把从废品站淘来的零件分类摆放：压缩机、冷凝器、蒸发器、毛细管......罗建华掏出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参数和计算公式。笔记本的边角已经卷曲，显然经常被翻阅。
  ＂根据热力学公式，制冷量Q=G×（h1-h4）......＂他一边计算一边念叨，铅笔在纸上快速滑动，＂这个压缩机的理论制冷量应该是120大卡/小时......＂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完全沉浸在数字的世界里。
  窗外传来下课铃声，但谁都没有起身的意思。直到夕阳西斜，实验室的光线渐渐暗下来，王国庆才摸着咕咕叫的肚子说：＂哥几个，要不先去食堂？再晚连白菜炖粉条都没了。＂
  ＂你们先去，＂罗建华头也不抬，＂我再算一会儿。＂他的铅笔在纸上划出最后一道痕迹，满意地点点头。抬起头时，发现只有李卫东还留在实验室，正在整理那堆铜管。
  ＂老李，你觉得毛细管多长合适？＂罗建华问道。
  李卫东推了推眼镜：＂书上说1.2到1.5米之间，我建议我们取中间值1.35米。＂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透着一股学者的严谨。
  罗建华点点头：＂有道理，太短了制冷效果不好，太长了压缩机负荷太大。＂他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走吧，吃饭去。＂
  晚上八点多，罗建华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钥匙刚插进锁眼，门就从里面打开了。秦晓兰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件正在改的衬衣。她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又这么晚？＂她皱着眉头，目光落在丈夫满是油污的双手和白衬衫袖口上的锈迹上，＂又去捣鼓你那＇废铁堆＇了？＂
  罗建华的疲惫一扫而空，眼睛亮了起来：＂不是废铁！今天我们试了压缩机，通电居然还能转！就是噪音大了点......＂他兴奋地比划着，＂像老火车头似的，突突突的......＂他的动作太大，差点碰到门边的花瓶。
  秦晓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五斗橱：＂先洗手吃饭吧，小声点，妈带贝贝睡觉呢。＂她从橱柜里拿出个铁饭盒，＂给你留了韭菜盒子，趁热吃。＂饭盒里的韭菜盒子已经有些凉了，但香气依然诱人。
  罗建华狼吞虎咽地吃着，韭菜的清香和鸡蛋的鲜美在口腔里弥漫。秦晓兰坐回缝纫机前，继续改那件衬衣，缝纫机发出有规律的＂哒哒＂声。
  ＂对了晓兰，＂罗建华突然想起什么，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就急着说话，＂系主任今天说了，如果我们组装的冰柜能正常使用，参与的学生可以按成本价带一台回家。＂
  缝纫机的＂哒哒＂声戛然而止。秦晓兰抬起头：＂多少钱？＂
  ＂材料费大概八十块，主要是买制冷剂和绝缘材料。＂罗建华放下饭盒，擦了擦嘴，＂系里出主要零件，我们只需要承担耗材费用。＂
  ＂八十？＂秦晓兰在心里盘算着，比起百货大楼里标价六百多的新冰柜，确实便宜太多了。＂比商店里便宜多了......但咱家放哪儿？＂
  罗建华立刻站起来，拉着妻子来到厨房。灶台、水槽、米缸、碗柜挤得满满当当。他指着角落里的米缸：＂把米缸挪到阳台去就行！这里正好能放下一个150升的冰柜。＂
  秦晓兰打量着那个角落，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丈夫，终于点点头：＂行吧，等你们真做成了再说。＂她的语气虽然勉强，但嘴角已经微微上扬。
  第二天一早，罗建华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到实验室。晨光中，他独自检查着每个零件的状况，在笔记本上详细记录需要修复的部分。当其他三人陆续到来时，他已经画好了初步的设计图。
  ＂老罗，你该不会一晚上没睡吧？＂王国庆看着罗建华眼下的青黑，半开玩笑地问道。
  ＂睡了四个小时，＂罗建华笑着回答，＂太兴奋了，睡不着。＂他展开图纸，＂你们看，这是我设计的结构图，冷凝器放在这里，蒸发器这样走管......＂
  张建军凑过来：＂我爸说周末可以把工具带来，包括那个精密压力表。＂他指着图纸上的一处，＂这个地方的焊接需要特别注意，铜管厚度不均匀容易焊穿。＂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