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制作冰箱

  连续三个周末，机械系实验室的灯都亮到深夜。四个年轻人像着了魔似的围着那堆零件打转，工作服上沾满了机油和铜屑，手掌心磨出了厚茧，但眼中的热情却比窗外的夏日还要炽烈。
  ＂小心点，这可是我偷拿我爸的工具箱！＂张建军压低声音，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盒，金属碰撞声清脆悦耳。他环顾四周，确认实验室没有其他人，才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整齐排列着锃亮的绕线机、扩管器、氧气焊枪，最底层还藏着一个崭新的精密压力表。
  王国庆吹了个口哨：＂建军，你爸要是发现工具箱少了东西...＂
  ＂没事，＂张建军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虎牙，＂我爸在钢厂上班，工具多得很，少几件发现不了。再说了，咱们这是学以致用！＂
  李卫东已经拿出了计算尺，在铺开的图纸上比划着：＂根据昨天的计算，制冷剂充注量应该在120克左右。＂他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不过考虑到管路损耗，我建议准备150克。＂
  角落里，罗建华正用汽油刷洗一台旧压缩机，刺鼻的气味让他不时皱眉。这台锈迹斑斑的机器是他们从废品站花五块钱淘来的，原本是某台报废冰箱的心脏。汽油冲刷下，金属表面渐渐显露出原本的银灰色光泽。
  ＂毛细管长度得控制在1.2到1.5米之间，＂李卫东的声音从图纸上传来，＂太短了制冷效果不好，太长了压缩机负荷太大。＂他翻开那本已经被翻得卷边的《制冷机械原理》，指着其中一页的曲线图，＂你们看，这个拐点就是最佳值。＂
  王国庆凑过去，浓眉下的眼睛闪烁着求知的光芒：＂老李，这公式里的λ是啥意思？＂
  ＂摩擦系数，＂李卫东耐心解释，＂铜管内部不是绝对光滑的，制冷剂流动时会有阻力...＂
  他们的讨论被一阵金属切割声打断。罗建华已经开始了焊接准备工作，他用钢锯精准地切割着铜管，每一下都带着韵律感。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他专注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
  ＂建华，你慢点，＂张建军递过一杯凉白开，＂焊接可是最关键的环节。＂
  罗建华接过搪瓷缸，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边的水渍：＂放心，我在老家跟师傅学过钣金。＂他放下缸子，指着额前那撮焦黄的头发，＂上次失败是因为氧气压力没调好，这次我有把握。＂
  确实，上周的焊接失败让整个项目险些夭折。当时飞溅的火星不仅烧焦了罗建华的刘海，还差点引燃了工作台上的棉纱。想起那个惊险时刻，四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墙角那盆特意准备的水——这是他们吸取教训后新增的安全措施。
  王国庆负责的冷凝器线圈已经初具雏形。他坐在小马扎上，全神贯注地操作着绕线机，铜管在他手中如同温顺的丝带，一圈圈缠绕在自制的铁架上。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在下巴汇成水珠，滴在铜管上立刻蒸发出细小的白烟。
  ＂老李，来帮我量一下间距。＂王国庆头也不抬地喊道。李卫东立刻放下计算尺，拿起游标卡尺走过去。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像在破解什么密码般认真。
  张建军也没闲着，他正在调试那个＂借＂来的压力表。表盘上的指针随着他调节螺丝刀的动作微微颤动，最终稳稳停在预设的刻度上。＂完美！＂他打了个响指，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猜怎么着？这表精度能达到0.1个大气压！＂
  傍晚时分，实验室里弥漫着金属加热的特殊气味。罗建华戴上了深色护目镜，焊枪在他手中喷出幽蓝的火焰。其他三人默契地退后一步，屏息凝视。铜管接头在高温下渐渐泛出橙红色，罗建华另一只手稳稳地送入银焊条，熔化的金属像水银般在接头处流淌。
  ＂稳住...＂张建军小声嘀咕，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焊枪熄灭的瞬间，四个人同时凑上前去。在黄昏的光线下，那个刚刚完成的焊缝呈现出完美的鱼鳞状纹路，光滑均匀得如同艺术品。
  ＂漂亮！＂王国庆一拳捶在罗建华肩上，＂不愧是咱们系焊接比赛第一名！＂
  李卫东用放大镜仔细检查每个细节：＂没有气孔，没有虚焊，完全达到工业标准。＂他难得露出笑容，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
  张建军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组装其他部件。清洗后的压缩机焕然一新，活塞运动灵活顺畅；冷凝器线圈排列整齐，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红铜光泽；那些精心设计的支架和固定装置，让这个由废旧零件拼凑起来的系统竟显出几分专业设备的架势。
  夜深了，校园里的蝉鸣渐渐稀疏。四个人轮流去水房冲凉，回来继续工作。月光透过窗户，在水泥地上投下几何形的光斑。没有人提吃晚饭的事，饥饿感早已被更强烈的期待所取代。
  ＂明天就能试机了。＂李卫东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罗建华正在给最后一段管路包保温层，闻言抬起头：＂我今晚想再检查一遍电路。＂他的眼睛在台灯照射下亮得惊人，＂上次那个接触不良的问题...＂
  ＂我陪你。＂张建军立刻说，他正摆弄着自制的温控器，＂这个继电器还得调整一下灵敏度。＂
  王国庆打了个哈欠：＂那我先去睡会儿，凌晨来换你们。＂他裹着工作服，在角落的长椅上蜷缩成团，几乎瞬间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清晨第一缕阳光唤醒实验室时，四个年轻人已经各就各位。经过通宵的调试，他们的＂作品＂终于完整地呈现在眼前：一台约莫半人高的立式冰柜，外壳是用旧铁皮敲打而成，虽然表面有些凹凸不平，但喷上白漆后倒也像模像样。正面贴着张建军手写的＂机械系77级1班研制＂标签，字迹工整得有些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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