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劝大儿子买房

  兰市五月的阳光如轻纱般透过纱窗，轻柔地洒在营房宿舍的水泥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仿佛是一幅自然的水墨画。罗建国静静地坐在书桌前，阳光映照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的轮廓。
  他的手中紧握着母亲杨秀珍的来信，微微皱起的眉头透露出他内心的纠结。信纸上的字迹工整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母亲的书写风格一贯如此，简洁明了，从不拖泥带水。
  罗建国的目光缓缓扫过信纸上的文字，母亲的话语在他的脑海中回响。信中又一次提到了那个让他犹豫不决的话题——买房。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许久，每次想到它，他的心中就像有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刘芳芳端着刚洗好的军装走了进来，水珠顺着她的手腕滑落，滴在地上，在干燥的水泥地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像是盛开的花朵。
  ＂建国，谁的信啊？＂刘芳芳的声音清脆悦耳，她走到罗建国身边，好奇地看着他手中的信。
  罗建国抬起头，将信递给她，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仿佛在诉说着他的烦恼。＂我妈的。＂他简单地回答道，＂又在劝我们买房。＂刘芳芳把搪瓷盆放在地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接过信。她会计专业出身，对数字格外敏感：＂妈这次说得更具体了，连哪个区的房子有升值潜力都分析到了。你看这里，她专门剪了《兰市日报》上关于城关区发展规划的报道。＂
  罗建国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他那高大而挺拔的身躯在起身的瞬间，仿佛散发出一种威严的气息。他脚上的军靴与地板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仿佛是他内心深处的思考在回响。
  他步履稳健地走到窗前，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坚毅的脸上，照亮了他那深邃的眼眸。他静静地凝视着远处操场上正在训练的士兵们，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口号声响亮而有力，隐约传入他的耳中。
  刘芳芳静静地看着丈夫的背影，然后轻轻地将手中的信放在桌上。她慢慢地走到罗建国身旁，站在他的身边。她的身材娇小，比罗建国矮了半个头，当她仰起脸看向丈夫时，阳光恰好洒在她那清秀的面庞上，给她增添了一抹柔和的光彩。
  “可是妈上次寄来的报纸你也看了，深圳已经成为了经济特区，广州那边也开始有私人做生意了。”刘芳芳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操场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我觉得妈的直觉很准，她买的那三个门面，现在租金都已经涨了两次了。”
  罗建国缓缓地转过身来，他那身笔挺的军装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庄重。军装上的铜纽扣闪耀着金色的光芒，这些光芒在天花板上投射出几个微微晃动的光斑，仿佛是跳动的音符，给整个房间增添了一丝活泼的气氛。
  罗建国皱起眉头，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满：“妈一个老太太，能懂什么经济？她就是太操心我们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无奈，似乎对母亲的关心有些不以为然。
  刘芳芳见状，连忙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本子，迅速翻到做了标记的那一页。她指着本子上的数字，认真地对罗建国说：“你看，我仔细算过了。按照妈那三个门面现在的租金回报率，大约十年左右就能回本。而且妈说得没错，房子本身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升值呢。就拿城关区那套两居室来说吧，去年才八百块钱一个月，现在已经要价一千二了，这涨幅可不小啊！”
  罗建国望着妻子认真的表情，叹了口气。他知道刘芳芳一向精明。既然她都开始算这笔账了，说明这事确实值得考虑。
  ＂我再想想。＂他最终说道，这是他对这件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作为步兵营营长，他习惯了在充分掌握情况前不轻易下决定。
  晚饭后，罗建国独自去了营区后面的小山坡。夕阳西下，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黄河像一条金色的缎带蜿蜒流淌。他从口袋里掏出母亲的信又读了一遍，字里行间都是母亲的牵挂和远见。母亲的生存智慧无人能及。＂也许妈真的看出了什么。＂罗建国喃喃自语，想起母亲上次来兰市时说的话：＂建国啊，妈活了这么大岁数，能感觉到风向要变了。以前越穷越光荣，现在不一样了，国家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你是军人，不能做生意，但买房子总可以吧？＂
  回到家时已是晚上九点，刘芳芳正在灯下记账，桌上摊开着几张房子图册，还有她手绘的收支表。
  ＂你从哪弄来的这些？＂罗建国惊讶地问，拿起一张印着＂城关区优质房源＂的油印传单。
  ＂今天去学校路上，路过房管局，就进去问了问。＂刘芳芳抬头，眼睛亮晶晶的，＂靠近东方红广场那边有套两居室，要价一千二，但可以降价到一千。房管局的老王说，如果我们诚心要，还能再商量。＂
  罗建国脱下军装外套，挂在门后的衣钩上：＂周末我们去看看吧。＂
  刘芳芳惊喜地睁大眼睛，手里的钢笔在账本上洇出一小片蓝墨：＂你同意了？＂
  ＂只是看看。＂罗建国强调道，习惯性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不一定买。再说了，钱从哪来？＂
  ＂钱的事可以想办法。＂刘芳芳合上账本，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重要的是你终于愿意考虑了。＂
  周六上午，罗建国换下军装，穿上了刘芳芳给他准备的便服——一件深蓝色的确良衬衫和一条灰色涤纶裤子。他站在镜子前有些不自在，太久没穿便装，感觉自己像个冒牌货。军装穿惯了，便服反而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少了层保护壳。
  “挺精神的嘛！”刘芳芳嘴角含笑，温柔地帮他整理着衣领，仿佛那是一件无比珍贵的艺术品。她今天特意穿上了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裙摆随风轻轻飘动，宛如春天里盛开的花朵，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她的头发也经过了精心梳理，被卷成了时尚的波浪卷，垂落在她白皙的双肩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显得格外迷人。而站在一旁的儿子罗军，同样穿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已经 8 岁的他，越来越像他爸爸了，尤其是那双明亮的眼睛，简直和他爸爸如出一辙。
  “好了，我们走吧。”刘芳芳满意地看了看父子俩，然后拿起手提包，“约好了房管局十点看房呢。”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期待和兴奋。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