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体谅儿媳妇

  “就这么定了。”杨秀珍的语气异常坚定，仿佛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她那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孙女那娇嫩的脸颊，仿佛在感受着孩子的柔软与温暖。
  “我是为你们好，也是为贝贝好。”杨秀珍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透露出一种历经沧桑的感觉。她的目光落在孙女身上，充满了慈爱和关怀。
  昏黄的光晕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跳动着，将那些岁月的沟壑映照得更加深邃。每一道皱纹都似乎诉说着她生活的不易和坚韧。
  这时，罗建华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用毛巾擦着手，白色衬衣的袖口还沾着洗碗时的水渍。他听到母亲的话后，沉默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着，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对妻子说：“妈说得有道理。我们……就听妈的安排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般，让人感受到他内心的纠结和无奈。
  秦晓兰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她看着婆婆坚定的眼神，又看看丈夫眼下的青黑，终于点了点头。起身时，木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惊得摇篮里的贝贝不安地扭动了一下。秦晓兰连忙俯身轻拍女儿，直到小家伙又沉沉睡去。
  走进里屋，秦晓兰从五斗柜最下层取出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这是她用旧床单改的，专门用来装贝贝的用品。她一件件往里放着：印着小黄花的棉布尿片、针织小袜子、杨秀珍用旧棉袄改的夹被。每件物品都带着记忆的温度——这件小衣服是贝贝满月时穿的，那条围嘴是罗红英用扯的布头做的。
  当她缓缓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那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奶瓶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那奶瓶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回忆和情感，让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她凝视着奶瓶上的红双喜图案，那鲜艳的颜色在她的眼中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婆婆那张慈祥而疲惫的脸。婆婆已经五十多岁了，本应是安享晚年的时候，却因为她的孩子，每晚都要起夜照顾婴儿。
  想到这里，她的眼眶再也无法抑制地湿润了，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奶瓶上，溅起了细小的水花。
  这不是因为委屈而流下的泪水，而是一种复杂的感动与愧疚交织的情感。她感动于婆婆的无私奉献，愧疚于自己作为母亲，却连最基本的责任都要依赖他人来承担。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晓兰？”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罗建华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奶瓶上，似乎明白了她此刻的心情。
  “喝点麦乳精吧，妈刚冲的。”罗建华轻声说道，走到她身边，将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秦晓兰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接过缸子时才发现丈夫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建华，我...＂秦晓兰刚开口，隔壁突然传来贝贝的啼哭。两人同时转身，却听见杨秀珍已经轻声哼起了摇篮曲：＂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罗建华的手搭上妻子单薄的肩膀：＂让妈试试吧。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们晚点再过去看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却掩饰不住指尖的颤抖。秦晓兰知道，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的男人，心里比她更舍不得女儿。
  夜深了，秦晓兰躺在床上，身下的床随着她的翻身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罗建华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但他紧皱的眉头显示他并未真正安睡。月光透过窗户上的薄膜塑料照进来，在水泥地上划出一方惨白。
  ＂呜哇——＂隔壁突然传来响亮的哭声。秦晓兰像被针扎了似的弹起来，却被罗建华一把拉住：＂再等等。＂
  两人屏息听着，杨秀珍的脚步声在隔壁响起，接着是奶瓶碰撞的清脆声响。哭声渐渐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归于平静。秦晓兰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妈带过三个孩子，有经验的。＂罗建华轻声说着。隔壁房间偶尔传来贝贝轻微的哼唧声和婆婆温柔的安抚声。罗建华在黑暗中握住她的手，轻声道：＂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秦晓兰转向丈夫，把头靠在他肩上：＂建华，我们一定要好好孝顺妈。＂
  ＂嗯。＂罗建华简短地应道，但秦晓兰知道，这个承诺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有分量。天蒙蒙亮时，秦晓兰才迷迷糊糊睡去。恍惚间感觉有人给她掖被角，接着是轻轻的关门声。等她猛然惊醒时，晨光已经洒满了半个房间。她慌乱地抓起床头的手表——六点四十！＂别急，妈熬了粥。＂罗建华端着搪瓷盆从门外进来，脸上还带着水珠，＂我帮你把书包收拾好了。＂
  秦晓兰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发现晾在铁丝上的蓝布外套已经叠好放在床头，连纽扣都扣得整整齐齐。厨房里，杨秀珍正用筷子搅着锅里的玉米粥，贝贝被布带绑在她背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妈，我来不及吃了。＂秦晓兰抓起书包就要往外冲。
  ＂站住！＂杨秀珍的喝止让她停在门槛处。老人利落地把粥倒进铝制饭盒，又塞了两个煮鸡蛋进去，＂路上吃，别饿着肚子上课。＂
  秦晓兰接过还烫手的饭盒，看见婆婆眼下的乌青比昨天更深了。＂妈，您昨晚...＂
  ＂我好着呢！＂杨秀珍摆摆手，转身去拍背上的孙女，＂贝贝乖，跟妈妈再见。＂
  贝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秦晓兰的心一下子软成一滩水，凑过去亲了亲女儿的脸蛋，这才匆匆奔向院门。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