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礼物

  艾文对身后的变化一无所知，只是有点疑惑一向非常吵闹的家养小精灵怎么安静了许多，在回头看大家都相安无事之后，便又放心的做自己的饭。
  不多时，两碗香气四溢的西红柿鸡蛋面便做好了。浓郁的番茄酸甜混合着蛋香，瞬间盈满了小小的厨房。
  “搞定啦！快尝尝！”艾文兴致勃勃地将碗端到斯内普面前的桌子上，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气。
  斯内普的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眼前的碗里。
  暖橙色的汤汁浓郁诱人，熟透的西红柿软烂融化其中，细碎的蛋花裹着汤汁呈现出诱人的金黄，上面撒着的一小撮翠绿葱花，配色鲜活得仿佛一幅静物画。
  这平凡的温暖，却如同重锤，狠狠敲击着他尘封的记忆壁垒。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试图将那些汹涌而来的、过于真实美好的记忆片段从眼前驱散。
  然而，撕裂感如此强烈。一边是多年浸淫黑暗铸就的、深入骨髓的警惕本能，一边是梦境残留的、令人沉溺的温情暖意。
  理智在边缘疯狂拉响警报，可内心深处那干涸龟裂的土地，却本能地朝着眼前这碗散发着人间烟火气的面条所代表的温暖，贪婪地倾斜。
  他这一生过得实在是太苦了，苦得就算在他面前摆上一颗糖，他也只会因为害怕甜味而不敢尝试，但那些甜蜜的记忆是一股脑塞到他脑子里的，让他根本避无可避。
  无奈，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近乎罪恶的欢喜，他妥协了。
  最终他还是拿起那双名为“筷子”的东方餐具，略显笨拙的吃起来，并且有了那些记忆的加成，以前从未使用过筷子的他动作很快就越来越熟练。
  面条入口，熟悉的味道瞬间击中了他。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如果这是某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斯内普心中划过这个冰冷的念头……他想，它确实拥有令人心甘情愿沉沦的魔力。
  艾文就这样看着斯内普像一个老年痴呆症患者一样，先是发了很久的呆，接着动作极其缓慢的开始吃面条。
  不过这家伙就像在玩曾经玩过但是很久没有玩的游戏一样，动作越来越熟练，两三口下去，已经能够非常熟练的使用筷子了。
  嗯……果然是有曾经的记忆加持吧，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教斯内普用筷子时，他可没有这么快学会。
  当时西弗勒斯还是个小盆友，自己还非常友（qiang）善（po）地喂他吃过面条呢，现在想想真是怀念啊——虽然自从上学之后，西弗勒斯就再也没有让自己喂过了。
  坦白说，艾文时常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割裂感。
  这不仅仅是从面对游戏设定的NPC到活生生站在眼前的“真人”之间的转变。更深层的是，记忆中他曾无比熟悉、甚至“攻略”成功的角色，与现实中那些与他毫无过往瓜葛的本人之间……巨大的空白。
  他不知道该如何重新定位自己与他们之间的关系。
  哈利这一代勉强还算是和他同龄，斯内普这一辈已经可以当他爸，而伏地魔……他都可以当自己爷爷了吧。
  虽然说巫师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延长寿命，比如原剧情中尼克.勒梅就活了六百多岁，但他还是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不过……艾文看向虽然面无表情的吃着面条，但是神色已经不知不觉放松许多的斯内普，悄悄松了口气。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斯内普过得有多辛苦，能让神经一直紧绷的他放松下来，真是太好啦。
  饭后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吃剩的碗筷就飘到空中被家养小精灵争着洗了。
  虽然也就是个清理一新的事情，但是艾文想了想还是没阻止，对于家养小精灵来说，刚刚不让它们做饭已经很伤心了，要是再不让它们洗碗，估计厨房都能被哭塌。
  看着少年温和地与小精灵们道别，斯内普全程沉默地站在门口，如同一尊冰冷的黑色雕像。
  薄唇紧抿着，将喉咙里习惯性涌上的刻薄言辞死死压住，他不想破坏艾文此刻似乎还不错的心情。
  他深知自己不是个讨人喜欢的人，言语往往像毒液，所以，他选择沉默地守护这份短暂的安宁。
  直到他看着那个少年和家养小精灵交涉完毕，转身出来时下意识收敛了嘴角的笑容。
  果然，艾文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畏惧和远离。心脏又感觉到刺痛，但他依然要在艾文纠结的目光下送他回到寝室才放心，哪怕他知道自己惹人厌，也要一意孤行的保护艾文的安全。
  昏黄摇曳的烛火，无声地照亮着空旷的长廊。两侧墙壁上的画像大多陷入沉睡，静谧得只能听见两人细微的脚步声在石壁间轻轻回荡。
  他们并肩而行，光影在脚下拉长、缩短，恍惚间，仿佛踏进了一条流淌着岁月的河流，逆流而上，回到了那段早已褪色的青春时光。
  那年，他们一般年纪。身旁的少年总是活力四射，莽撞又无畏，会紧紧抓住他的手，在深夜的城堡里蹑手蹑脚，躲避管理员费尔奇的巡查。
  或许是奔跑得太急，或许是包裹的手掌太过紧密，掌心渗出的汗液黏腻交融，胸膛里那颗心脏，跳得比第一次成功熬制出魔药时还要剧烈汹涌。
  是逃亡的紧张？
  还是……心动的悸动？
  时光的尘埃早已模糊了分辨，只记得那天，当他固执地将少年送到公共休息室门口时，少年突然转过身，狡黠地眨眨眼，如同藏起秘密的猫。
  “西弗，我有礼物给你。”
  …………
  “斯内普教授，其实，我有礼物送给你。”眼瞅着马上就要到格兰芬多的寝室门口了，艾文纠结了许久还是开口。
  “斯内普教授？”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艾文诧异地抬头，发现斯内普竟然停下了脚步，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前方，整个人如同陷入了某种悠远的思绪。
  不是吧？艾文有些难以置信，斯内普教授……真的老年痴呆了？？？
  艾文回到寝室的时候还有些懵懵的。
  刚刚他纠结了一路要不要送斯内普礼物，虽然以他们现在的关系送礼有些奇怪，斯内普也不一定会领情，但是他今天确实保护了自己。
  作为深受中华上下五千年文明影响的新时代优秀青年，艾文对人情往来上有独特的心得，在欠别人人情后要进行回礼的习惯已经深入骨髓了，所以纠结一番，在即将到达寝室前他开口表达了给斯内普送礼的意愿。
  结果斯内普神情恍惚，也不说话，就这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吓得他还以为斯内普是不是在什么时候中了夺魂咒，好在在他重复了两三次之后，斯内普终于回过神来，也没说同不同意，但是没有说话应该就是默认了。
  于是他飞快跑回宿舍将之前找爸妈寄的《现当代医学常识》带出来递给了斯内普。
  “虽然您是魔法界杰出的魔药大师，但……麻瓜界的医学发展日新月异，在病理研究、治疗方法和医疗器械方面取得了许多令人惊叹的成果。或许……某些思路和方法能带来不一样的启发？多了解一些知识总是有益的。希望……您不会觉得冒犯。”艾文目光诚恳地递了过去。
  在对麻瓜充满歧视的巫师界，送出这样一份礼物很可能被视为挑衅，特别是斯内普还是一名魔药大师。
  魔法很便捷，魔药也的确十分神奇，能够轻而易举做到麻瓜无法做到的事，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人类社会早已有了非常大的进步，魔法界如果继续固步自封，那么迟早会被淘汰。
  送这本书给斯内普也是艾文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