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厨房

  艾文有些泄气，他悄悄看了斯内普几眼，可惜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坚毅的下巴和轮廓分明的小半张侧脸。
  他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其实面前这只高大冷漠的蝙蝠其实并不怎么会照顾自己，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很久没有打理了，肤色显露出不怎么健康的蜡黄。
  斯内普绝非传统意义上的美男子。
  他的五官并不精致，深刻的轮廓配上那只标志性的鹰钩鼻，以及鹰隼般锐利的眼神，让他更像一尊凝固的希腊神话雕像——冷硬、肃穆、拒人于千里之外。
  然而，正是这份阴郁与疏离，构成了他独特而强烈的存在感，像一块冰冷的磁石，无声地引诱着某些不自量力者，妄图去捂热这块坚硬的顽石。
  可惜，所有试图靠近的灵魂，最终都会被那阴鸷锐利的目光钉在原地，再被他内心层层包裹的尖刺无情刺伤，最终仓皇逃离。
  他当初选择攻略斯内普，就是因为他是一个难度非常高的攻略对象，哪个玩家能忍住不攻略？特别是他还有集邮的强迫症。
  可惜观察没能持续，一道冰冷的目光斜斜扫来。
  “莱瑟特先生，”斯内普的嗓音带着惯有的、磨砂般的质感，“我想我的脸并非霍格沃茨的地图，值得你如此专注地‘瞻仰’。还是说，刚才的惊吓已经让你的脑子彻底停摆，转不动了？”
  又被精准喷洒了一次毒液的艾文悻悻挪开视线，一句没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才没有！你本来就……挺好看的啊。”
  听到这句话，斯内普僵在了原地，他仿佛一瞬间被拉扯进了那梦里过于美好的回忆里。
  “西弗？你又不高兴了？别把他们说的话放在心上，你最好看了！”
  “在我心里，西弗是整个霍格沃茨最最最最可爱的小孩！”
  回忆里清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现实重叠。那些刻意深埋、被他视为虚幻甚至阴谋的碎片，此刻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神经。
  “……”斯内普垂下眼睑，遮掩住眸底翻涌的暗流，指尖在宽大的袍袖下难以抑制地轻颤。
  他本该习惯的。那些记忆越是甜美，就越衬得最终的结局惨烈如刀割。支撑他在极致的痛苦中走下去的，恰恰是这点滴凝聚的、蚀骨的“甜”。
  理智无数次冷酷地鞭挞他：那是假的，是陷阱，是幻影。
  可每当午夜梦回，感性却又一次次将他拖拽回那片过于真实的温暖水域。他近乎自虐地反复咀嚼那些碎片，任由它们发酵成一种苦涩的酸液，最终在心脏骤然的抽痛中惊醒。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种拙劣的自我欺骗。
  但是在听到艾文用相似的话语，那么理所当然的夸他的时候，还是让他的心脏为之颤动。
  斯内普不知道这强装的冷漠躯壳还能在艾文面前支撑多久。当他终于积蓄起力量，重新抬起眼帘时，艾文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像只受惊的兔子，抱着箱子（幸亏还飘着）心虚地蹿到了前面。
  激烈的心跳终于在他的注视逃离后，渐渐平息下来。他借着整理翻卷衣袖的动作，死死攥住那只兀自颤抖的手，将所有的失态彻底掩埋进翻涌的黑色布料之下。
  这一次，换他沉默地跟上少年的脚步。
  妈呀，自己怎么一秃噜嘴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艾文心里无比懊悔，斯内普不会认为自己是在调戏他吧，要是被人知道了，第二天肯定会传出《惊世骇俗！格兰芬多新生深夜公然调戏魔药课教授，霍格沃茨师德沦丧？》这样的新闻，这也太丢人了！
  幸好，厨房熟悉的入口画像已然在望，他强行按下满心窘迫，装作无事发生般快步上前，伸手精准地挠了挠画像底部那颗翠绿的梨子。
  梨子立刻“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扭动着变成了光亮的黄铜门把手。艾文拧动把手，随着吱呀一声，温暖明亮的光线和食物香气扑面而来，他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进入了厨房空间就变得宽敞了许多了，有许多家养小精灵正在厨房忙碌着，打扫卫生、收拾食物残渣、准备明天的食材……天生乐于辛勤劳动的它们很少有休息的时候。
  而此时不少家养小精灵也发现了艾文的存在，纷纷和他打招呼。
  “哦！是莱瑟特先生。”
  “欢迎来到厨房，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能在入学短短一周内就让整个厨房的家养小精灵记住名字的新生实属罕见。
  艾文那真诚友善、视它们为平等个体的态度，成功在家养小精灵中“出圈”。这一切都源于几天前，他随手将一块自己烤的小饼干，递给了正在费力擦洗走廊盔甲的、瘦小的家养小精灵贝蒂。
  这简直就是绝无仅有的超级大好人！
  虽然它们依旧坚信服侍巫师是天职，但敏感的心灵深处，那份被看见、被尊重的温暖，早已悄悄生根发芽。因此，连艾文自己都不知道，他在霍格沃茨厨房的好感度已然刷到了一个可观的高度。
  “闪闪，我想把我父母从中国寄来的调味品存放在厨房可以吗？”艾文不好意思的抿唇笑了笑。
  “哦！当然！当然可以！”闪闪是个酷爱喝酒的家养小精灵，她此刻的脸红扑扑的，激动得大耳朵扑扇，立刻将油腻的抹布甩到身后，冲到艾文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尖细的声音充满热情，“能为莱瑟特先生保管珍贵的物品，是闪闪最大的荣幸！”
  “我们都会好好保管莱瑟特先生的东西！”
  “放在最干燥的储藏柜！”
  小精灵们七嘴八舌地围拢过来，小小的厨房门口瞬间充满了欢快嘈杂的声浪。
  然而下一秒，那抹高大的、带着地窖寒意的黑色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所有的声音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
  艾文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斯内普教授的气场……果然是无差别攻击，连家养小精灵都扛不住啊。
  其实家养小精灵和斯内普基本上是熟悉的陌生人，虽然斯内普已经在霍格沃茨教书多年，但是双方几乎很好碰面，因为他对自身的需求满足欲非常低，既不喜欢别人打扫他的房间，又不注重打理自己，也没有口腹之欲。
  加上这位以严厉著称的教授喷洒的毒液可是不分物种的，所以就连家养小精灵都有点惧怕他。
  事实上，家养小精灵与斯内普之间，更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这位教授在霍格沃茨任教多年，却极少踏足厨房。他对物质的需求低到尘埃里：厌恶外人踏入私人领地（包括打扫）、对外表仪容毫不在意、对口腹之欲更是近乎漠然。
  再加上他那喷洒毒液时不分物种的“美名”，家养小精灵们对他那份混合着敬畏的恐惧，自然顺理成章。
  艾文可不能让这尴尬的沉默继续发酵下去——人在极度尴尬的时候，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