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西奥多番外4

  其实并非真的在看，只是需要一个地方让纷乱的思绪沉淀。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他早已刻入骨髓的节奏感。艾文径直走过来，毫不见外地挨着他坐下，带来一阵混合着柑橘清香的微风。
  “嘿，西奥多！又在研究这些？”艾文探头看了看他膝上的书，做了个鬼脸，“梅林的胡子，这些符号看着就让人头疼。”
  他没有挪开，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分。“它们自有其逻辑。”他淡淡地说，目光落在艾文被风吹乱的额发上。
  艾文没有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柠檬雪宝糖，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颗不由分说地塞进他的手心。
  “喏，补充点能量！我觉得你需要点甜味。”他含着糖，腮帮子微微鼓起，含糊地说。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颗裹着透明糖纸的糖果，柠檬的酸甜气息似乎冲淡了黑湖水的湿冷。
  没有拒绝。他剥开糖纸，将糖果放入口中。强烈的酸甜瞬间在舌尖炸开，如同艾文这个人本身带来的冲击——鲜明、直接、不容忽视。
  关于魔文的讨论就此搁浅。艾文安静地坐在他身旁，双腿悠闲地晃荡着，目光投向湖面偶尔跃起的巨型乌贼触角。
  于是他也沉默着，感受着身边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袍传来。
  他喜欢这种氛围，晚风吹拂着艾文的发丝，有几缕拂过手臂，带来细微的痒意，如同他心底那些无法言说的悸动。
  这份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一层无形的茧，将两人温柔地包裹其中。
  他知道，艾文只是单纯地觉得这里安静，或者单纯地想来和他待一会儿。但对他而言，这是偷来的时光，是他在阴暗世界里唯一能汲取的暖阳。
  他不需要言语，光是这份无声的陪伴，就足以让他冰冷的血液重新流动。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属于艾文的气息，将那柠檬的甜味连同此刻的宁静，一同封存在心底最深处。
  目光偶尔会克制的落在艾文专注的侧脸上，像收藏家凝视着易碎的珍宝，带着克制的深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因为他知道，也许这阳光终究不属于他。
  …………
  霍格沃茨的圣诞节总是被一种喧闹而温暖的魔法氛围包裹，礼堂里巨大的冷杉树挂满了会唱歌的金色铃铛和闪闪发光的冰凌，空气里弥漫着烤火鸡、肉馅饼和热红酒的甜香。
  他独自坐在远离壁炉、靠近门边的阴影里，一张高背椅将他与喧嚣隔绝。窗外，鹅毛大雪无声飘落，将黑湖与禁林染成一片寂静的纯白。
  手中拿着一本厚重的《古代北欧符文考据》，但目光却并未停留在那些艰涩的符号上。他的视线穿透书页，落在壁炉旁那个被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学生包围的身影上。
  艾文正被韦斯莱双胞胎拉着试戴一顶会咬耳朵的滑稽帽子，他笑得前仰后合，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飞扬，脸颊因为温暖和欢笑泛着健康的红晕。
  他像个小太阳，即使在圣诞节的冬日里，也能轻易地照亮整个礼堂。
  他毕竟是个格兰芬多。
  就算是德拉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也没有他在自己学院待的时间长，更何况自己呢。
  他垂下眼，那些快乐的相处时光如此短暂，就像是偷来的。
  他的膝上放着一个包装极其精美的礼物盒。墨绿色的丝绒包装纸上，用银线勾勒出繁复的星辰图案，每一个绳结都打得一丝不苟。
  盒子里是他耗费整个十一月心血准备的礼物——一枚秘银锻造的书签。
  主体是缠绕的常春藤枝叶，顶端镶嵌着一颗切割成完美水滴形态、深邃如寒潭的黑曜石。
  它并非来自诺特家族的宝库，而是他用暑假在翻倒巷鉴定魔药材料换取的每一枚金加隆，委托对角巷最顶尖的匠人精心打造而成。
  石头的色泽，他反复比对斟酌，只为无限趋近艾文那双在日光下仿佛蕴藏着整片星海的深眸。
  选择圣诞节送出，只因节日足够盛大，他的心意可以安全地隐匿于堆积如山的礼品中。他不会亲手交付，那太过醒目，也太过……危险。
  只待夜深人静，一只忠实的猫头鹰会将它悄然置于格兰芬多塔楼圣诞树下那堆礼物之中。
  就在这时，艾文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忽然转过头来。隔着喧闹的人群和跳动的炉火，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艾文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对他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句：“圣诞快乐，西奥多！”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淡漠，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灰蓝色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片看似平静的深潭。
  他迅速垂下眼帘，假装专注于手中的书页，指腹却无意识地摩挲着书签盒子上冰冷的银线。
  艾文很快又被弗雷德的一个新笑话吸引了注意力，爆发出更大的笑声。他这才重新抬起眼，目光贪婪地、专注地描摹着少年生动的侧脸。
  他看着他被火光映亮的睫毛，看着他说话时微微开合的唇瓣，看着他因为大笑而微微耸动的肩膀。周围的一切喧嚣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只有艾文的身影是清晰的、鲜活的、唯一的焦点。
  这份凝视是无声的告白，也是痛苦的沉溺。他知道，艾文的笑容和问候是给朋友的，是给“西奥多·诺特”这个身份的，而非给一个隐藏着扭曲占有欲的爱慕者。
  他享受着这一刻能光明正大注视他的机会，同时又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之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鸿沟——血统、立扬、以及艾文那颗毫无防备、温暖照耀所有人的心。
  他就像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隔着厚厚的玻璃展柜，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唯恐呵出的雾气模糊了视线。
  这份礼物，连同他此刻的凝视，都将是他深埋心底、永不宣之于口的秘密。
  他会在无人的角落，一遍遍想象艾文拆开礼物时可能露出的惊喜表情，然后独自品味那份掺杂着甜蜜与苦涩的孤独。壁炉的火焰在他眼中跳跃，却无法驱散他眼底深处的寒意。
  他拥有的，只有这份寂静的、绝望的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