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胆小鬼德拉科

  幸好，图书馆终究是拉文克劳的主扬。在浩瀚知识的诱惑面前，八卦的吸引力似乎也没那么大了，大部分学生只是投来短暂而诧异的一瞥，便重新埋首书卷。
  艾文很快便重新沉浸于《标准咒语（二级）》的理论海洋中。赫敏见他如此专注，立刻将脑海里关于斯莱特林小少爷的种种疑问抛诸脑后，学霸之魂熊熊燃烧，仿佛背后升腾起了无形的奋斗火焰，紧跟着艾文的节奏投入学习。
  于是，在罗恩时不时的抓耳挠腮欲言又止、哈利担忧又警惕的注视、以及德拉科频频望向艾文侧脸（偶尔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恍惚）的奇妙氛围下，他们竟奇迹般地相安无事，一直待到平斯夫人宣布闭馆。
  最可怜的莫过于高尔和克拉布，艾文都忍不住心生同情——这俩大块头显然不是坐图书馆的料。
  他们壮硕的身躯在狭小的椅子上如坐针毡，仿佛空气中弥漫着让他们浑身过敏的因子，坐立不安的模样频频引来平斯夫人锐利如刀的目光。最终，两人彻底放弃了挣扎，进入了“挂机”状态，目光呆滞地盯着面前的书皮，灵魂仿佛已经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等平斯夫人赶人的声音响起，两人终于如梦初醒，一个趴在桌子上，一个仰面瘫在椅子上。像两只听到吃饭钟声的胖猫，立刻站起来收拾好书包，然后眼巴巴的看着德拉科。
  “德拉科，我们一起回礼堂吧。”心满意足的合上书本，打定主意今天晚上去有求必应屋实验一下的艾文非常自然的顺嘴邀请了德拉科一句。
  “嘶——”赫敏在一旁倒抽一口冷气，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中午艾文和扎比尼一起出现就已经够引人侧目了，要是晚上再和斯莱特林的“王子”马尔福并肩步入礼堂……她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罗恩眼睛瞪得像铜铃，正要开口阻止这“灾难性”的提议，下一秒却见德拉科已经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刻意装出的、若无其事的腔调应道：“既然……既然你都这么诚恳地邀请了，那好吧。”
  罗恩瞬间被噎住，所有反对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人家都答应了，他还能说什么？
  哈利比罗恩冷静得多，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德拉科一眼，随即眼疾手快地一把牵住了艾文空着的左手，脸上绽开一个格外乖巧无害的笑容：“艾文说得对，我们走吧。”同时给了罗恩一个“快跟上”的眼神。
  罗恩立刻心领神会，闪电般地抓住了艾文的右手，还不忘用力点头附和：“对对对！我们快走，早点回去！”他甚至还偷偷给哈利递了个赞许的眼神。
  被“好朋友手拉手”的艾文一头雾水，不是，走路就走路吧，为什么要拉手啊？不过有着慈父心肠的他对小崽崽拉自己手倒也不排斥，虽然不理解但接受。
  可恶的破特和韦斯莱！
  “？！” 被硬生生挤到一旁的德拉科，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被波特和韦斯莱占据。一股无名怒火“噌”地窜上心头，铂金色的头发似乎都要气得竖起来。
  他俊俏的小脸涨得通红，满腹憋屈却碍于走廊上人来人往无法发作，只能咬牙切齿地跟在后面，眼神恨不得在波特和韦斯莱背上烧出两个洞来。
  赫敏被尴尬地夹在这诡异的队伍中间，感受着前方三人组的“温情脉脉”和身后马尔福少爷散发出的、几乎能凝结空气的怨念冷气，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只能加快脚步，试图降低存在感。
  于是霍格沃兹的走廊上就出现了这样神奇的一幕——三个格兰芬多的小男孩手拉着手一起走，一个发量惊人的小女巫紧随其后，身后跟着怒气冲冲的斯莱特林铂金贵族，最后两个身高马大的高尔和克拉布则像两只鹌鹑一样畏畏缩缩。
  这奇特的组合吸引了沿途所有学生的目光，回头率高达百分之两百。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揉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混淆咒。
  当礼堂那温暖明亮的大门终于出现在眼前时，赫敏如蒙大赦，立刻以袖掩面，脚下生风般飞快地冲向了格兰芬多长桌，只想快点逃离这令人脚趾抠地的尴尬氛围。哈利和罗恩也默契地加快步伐，一左一右“架”着艾文，目标明确地冲向自家学院的地盘，动作快得让艾文只来得及匆匆回头对德拉科喊了一声“待会儿见”。
  德拉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愤怒的冷哼，狠狠瞪了一眼那三个消失在红色海洋中的背影，才带着一身低气压，步履沉重地回到了斯莱特林长桌。
  “德拉科！”潘西的嗓音非常尖锐，愤怒的看着他，“你去哪里了！为什么和那群格兰芬多一起回来，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下午！”
  德拉科皱着眉，“你又不是我的跟班，潘西，不管我去哪都和你没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我可是……”话到嘴边突然噎住，潘西改口，“我们可是朋友。”
  德拉科淡淡的看着她，“是朋友，但不是女朋友。你应该更有分寸一点，潘西。”
  一直以来他其实都很清楚帕金森家族的心思，马尔福家是一个相当不错的联姻对象，而日渐势微的帕金森家族急需一个靠山继续在纯血家族里站稳脚跟。
  然而，遇见艾文之后，一些从未想过的模糊的念头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他不再愿意被家族的期望或他人的设计所束缚。马尔福想要的，应该由马尔福自己选择。
  也许布雷斯和西奥多早就看透了他过去的幼稚，在背后不知怎样嘲笑过呢。
  “你……！”潘西被这毫不留情的直白戳穿了少女隐秘的心事和家族期盼，巨大的羞辱感和委屈瞬间淹没了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要写信告诉卢修斯叔叔！告诉他你整天和那些低贱的格兰芬多混在一起！看你怎么交代！”
  德拉科也被她这近乎威胁的话语激怒了，他猛地站起身，下巴紧绷，眼神冰冷如霜：“你随意，帕金森小姐。” 他刻意用了疏远的称呼。
  潘西再也控制不住，哭着捂着脸跑出礼堂。
  “德拉科！你太过分了！”达芙妮·格林格拉斯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不赞同和愤怒，女生本就比同龄的男生更早熟敏感，何况是面对心仪之人如此不留情面的拒绝。
  德拉科看着达芙妮，刚刚因为艾文而产生的一点好心情荡然无存，只剩下烦躁。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着冷静：“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达芙妮？我不喜欢她，也无意与她发展任何超出友谊的关系。让她继续抱有幻想，浪费她的时间和感情，这才是最大的残忍，不是吗？”
  他顿了顿，灰眸中闪过一丝锐利，“还是说，你认为格林格拉斯家，或者帕金森家，有那个能力左右马尔福继承人的婚姻选择？”
  这样锐利的德拉科她还是第一次见，达芙妮无话可说，瞪了德拉科一眼，跑出去找潘西了。
  德拉科也心情烦躁，把书丢给高尔和克拉布让他们带回寝室，转身走了。
  潘西的哭闹倒是提醒了他。与其被动地等着潘西告状，让父亲措辞严厉的质问信飞来，不如……他主动出击。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德拉科·马尔福，绝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那样……
  那样什么？
  德拉科猛地停住了脚步。
  此刻，霍格沃茨的走廊空旷而寂静。高大的哥特式拱窗将夕阳最后的余晖切割成巨大的光斑，肆无忌惮地倾洒在冰冷古老的石地上，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然而，站在这片暖金色光晕中的德拉科，却只觉得一股无端的冷意顺着脊椎悄然爬了上来，仿佛有冰冷的幽灵穿透了他的长袍。
  他沉默地伫立着，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精美却冰冷的雕像。墨绿色的院袍柔软地垂落，在穿堂而过的微风中轻轻晃动，勾勒出他单薄却挺直的脊背线条。
  “德拉科，你真是个胆小鬼……”
  一个模糊的、带着无奈叹息、却又奇异地充满包容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幽幽响起。
  这声音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涟漪。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涌上喉咙，混杂着某种浓烈到极致的苦涩，和一丝……一丝微弱得几乎抓不住、却又真实存在的……甜意。
  德拉科近乎无措地、仓皇地低下了头，长长的淡金色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拼命眨动，才勉强遏制住眼底那莫名其妙涌上来的、灼热的湿意。
  可是……那到底是谁的声音？
  他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那细微的疼痛驱散心头的悸动和软弱。
  他才不是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