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尴尬时刻

  在人员分流计划全部落实以后，王洛宾跟几位副总又开始找外企合资。

  几人陆陆续续地也沟通了十几家外企了，其中大多数是日企，但没有一家愿意合资。

  好在当时进入中国的外企数量众多，公司还有很多机会。

  九月份的时候副总刘宏远那里传来一个大好消息，他找到一家愿意合资的美国企业，而且，对方是做半导体产品的。

  刘宏远今年刚好四十岁，原来是总厂市场部的副部长，人长得十分敦实，性格也很稳重，属于一个非常靠谱的人。原来的部长兼副厂长跟张卫东一起退休后，他便被提拔到了副总的位置。

  刘宏远马上向王洛宾报告了这个好消息。

  王洛宾又惊又喜。

  如果能跟这家美国企业合资，那红旗电子集团就相当于一只脚迈进了半导体行业。而半导体行业的前景远不是只给彩色显像管做配套能比得了的。

  虽然心中很激动，但是王洛宾还是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得谨慎。

  这个机会太宝贵了，也太难得了。愿意在半导体领域跟中国企业合资的外企少之又少。一旦错失这个机会，下一次能碰到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王洛宾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一直在心中思考。

  刘宏远看着王洛宾光是来回走，也不说话，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王总，对方已经同意了，可以用我们的地方和厂房，他们提供技术和设备，现在就差双方的出资、技术使用费还有股份比例要商谈，你看我们最近要不要尽快约个时间跟他们在见面谈一谈。”

  “要！要谈的……不过……”

  王洛宾停下了脚步：“不能操之过急，这个事必须得谨慎，不能像上次见日企一样，我们要做足充分的准备。”

  “明白，那你看时间上什么时候合适。”

  “这样，你跟他们说，就约定在半个月以后，来咱厂里见一面，聊一聊。”

  “半个月以后……是不是有点太久了？”

  “没关系，既然有意向合作，就不差等这一会，这段时间我们加紧搞下卫生，尤其是显眼的区域，第一面一定要先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

  “我懂了，我去跟他们说。”

  刘宏远跟美企商定好时间后，红旗电子就开始了对厂内卫生的突击清理。

  除了还在生产的车间以外，全部员工加入了这场“清理大会战”。

  但是由于时间不够，他们只能把清理的重点聚集在食堂，厕所和主干道几个地方，力争这几处地方做到干净整洁。

  有些垃圾堆站在院子内一眼就可以看到，但是一时半会来不及拉走，他们就用一大块塑料布把垃圾堆盖住，然后在上面铺上煤，伪装成煤堆的样子。

  厂里的墙面全都是乌黑的痕迹，但是公司没有那么多钱买油漆粉刷，于是员工们就用砂纸把墙上乌黑的痕迹全部磨掉。有的地方被员工用砂纸磨得太狠了，已经露出了里面的红砖。但是从远处看过去并不明显，也就这样将就了。

  公司的员工们使出了各种办法，让这座老厂看起来像“焕然一新”了一样。

  美企来的前一天，王洛宾带着几位副总在厂院里检查卫生打扫情况。

  两个星期的时间，如果不细瞧的话，站在厂院的门口一眼望过去，红旗电子公司真的好像新生了一样。

  一切似乎都准备就绪了，

  但是王洛宾站在厂院里四下环顾，总觉得还是哪里不对劲。

  他突然明白过来，是厂里的味道。

  站在厂里还是可以闻到一股异味。

  他看向自己的秘书：“小唐，你去找物资科，让他们去买两百盆鲜花回来，要味道浓郁一些的。在显眼的地方都摆上，还有食堂和厕所，多摆上几盆。”

  “好的，王总，我马上去。”

  一会的功夫，物资科买回来两百盆鲜花。

  王洛宾亲自指挥员工们摆放鲜花。

  “先摆门口，门口多摆几盆。”

  “主干道上别摆的那么密，间隔大一点，对，不然不够用了。”

  “那边的厕所不用摆，就摆近处的这几个。万一他们有人上厕所，我们就带他们来这几个。”

  “……”

  王洛宾心思细腻这一点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别说，他的这个办法确实好用。异味确实没有那么浓了。

  王洛宾站在院子里，再次环顾四周，基本上满意了。现在，就等美企明天到访了。

  万万没想到，王洛宾自以为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但是这次与美企的会面还是成为了他人生当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8月17号上午十一点的时候，美企代表的车子缓缓驶进了厂院内。

  美企代表们从车上下来，王洛宾带着公司领导们上前迎接。

  随行翻译在一旁介绍道：“这位是美方副总经理史密斯先生。”

  “你好，史密斯先生。我是红旗电子集团总经理王洛宾。”

  史密斯与王洛宾年纪差不多，个子非常高，将近一米九。

  “很高兴见到你，王先生。”

  两人相互握手。

  “这边请吧。”

  王洛宾带着美方人员参观了厂里几个“特定”的地方，美方人员一边参观一边赞赏地点点头。

  在参观一处车间时，史密斯停下了脚步，看向王洛宾。

  “王先生，我得承认，你们的工厂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再来之前，我听说你们的工厂非常的脏乱。但是今天我所看到的和我之前听到的完全不符。你们的工作环境非常干净整洁，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听完翻译的话，王洛宾有些心虚，毕竟外面的一些传言并不是假的。

  他并没有接话，只是点点头：“已经十二点了，先吃饭吧，我们准备了饭菜招待你们，正好你们可以顺便在参观下我们的食堂。”

  “非常乐意。”

  王洛宾又带着美企代表们来到食堂。

  食堂里也是一片干净整洁，擦得锃亮的地面，干净整齐的桌椅板凳，让史密斯不禁又满意地点点头。他在食堂里左右观看，还特意走到窗前，发现窗台上也是一尘不染。

  就在史密斯四处打量的时候，小唐走到了王洛宾身边，轻轻拉了一下他，示意他来一下。

  王洛宾一脸困惑看向她：“怎么了？”

  小唐凑到王洛宾耳边说道：“王总，食堂没有那么大的桌子了，待会吃饭就在那里。”

  小唐用手指了指远处用四张方形桌子拼在一起的一张“大桌子”。

  王洛宾满脸震惊和不解看向小唐，然后不动声色地又走回了史密斯的身旁。

  食堂当然是有专门待客的大桌子的。但是今天美方到达的时候，食堂才发现厂里的圆形大木桌因为长年不用就放在那里，桌面已经腐烂，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霉斑。这样的桌子显然是不能拿出来用的，但是又来不及买新的，只好用员工们平时就餐的四人方形桌子拼成一个大的桌子。

  王洛宾心里气得都要炸了，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装作没事，非常平静地对史密斯说道：“史密斯先生，请落座吧。”

  “好的，请，王先生。”

  众人来到那张拼凑的“大桌子”前。

  “请坐。”

  中美双方代表纷纷在桌前落座。

  史密斯看着这张拼凑的桌子说道：“真是别出心裁的招待方式，为了让我们更贴近的感受你们公司的文化，你们真是太周到了。”

  王洛宾眨眨眼，愣了一下，说道：“哪里哪里，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看到人都落座了，后厨开始上菜。

  王洛宾让食堂准备的都是一些常见的家常菜，美方代表们却吃的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夸赞中国在美食上的智慧。

  史密斯一边吃一边说道：“王先生，这真是太美味了。中国人在烹饪上的智慧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王洛宾说道：“中国人可不仅仅是在烹饪上具有智慧。”

  “当然，我相信也是如此。”

  正当事情朝着一切顺利的方向发展时，出人意料的情况发生了。

  王洛宾看到时机差不多了，就准备在饭桌上提一下双方合作的事情。

  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两只苍蝇飞了过来，围着史密斯不停飞来飞去。

  王洛宾下意识地想把苍蝇赶走，但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史密斯已经一巴掌扇了过去。

  不得不说，他瞄得真准。

  一只苍蝇正被他打到，而且就掉进了他的碗里。

  王洛宾一下子愣住了，史密斯也愣住了。两人都在脑子里飞速思考要怎么处理这个情况。

  就在王洛宾准备叫人给他换一碗的时候，史密斯再次快他一步。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只死苍蝇从碗里扒拉出来，然后耸肩一笑说道。

  “It is not a big deal.”

  然后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吃饭。

  在那一刻，王洛宾尴尬地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整个吃饭过程，王洛宾再也没有提及两家合作的事情。

  分别的时候，王洛宾准备再次跟史密斯提一下两家合作的事情。

  史密斯的态度明显犹豫了起来。

  “王先生，这件事情我们还需要再考虑一下。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是一家企业如果连最基本的卫生意识都没有，那么这家企业的文化能好到哪里了？我听说你刚刚接手这家企业不久，希望你先解决这个问题吧。”

  最终，与美方的合作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