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告别

  夜已深，窗外灯火零星。
  李瑾玥靠在沙发一角，面前电脑正播放着当日那场发布会采访的回放。
  主持人一副善解人意的姿态，语气却节奏分明地挑动情绪：“那她现在的新人，是否在某种程度上……替代了你？”
  苏孝宁坐得笔直，神情漠然：“她擅长的，从来就只有扮演。”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哗然。
  李瑾玥指尖轻扣着沙发扶手，眼神没有波动。
  这句话，不算新鲜，她早就听过。
  只是从他口中、在这个时刻、面对整个公众场合讲出来，才显得分外扎耳。
  助理轻声提醒：“要回应吗？不回应的话……又会变成默认了。”
  她没说话，眼底光线淡得近乎苍白。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局面会来。
  也不是不知道“林婉初”这个名字如今正在成热搜关键词——
  林婉初像她，像她刚出道时在镜头前紧张却努力、像她在演艺课上一遍遍练“共情”时咬字发抖、
  像她第一次被他夸“眼神是有故事的”的那场戏里，泪水未干便转身强撑笑意。
  可那是她的过去。
  不是复制品。
  更不是“替代”。
  她活成如今的模样，不是为了和谁对比——
  而是为了离开那段自己都快认不出的曾经。
  凌晨一点，李瑾玥打开微博，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她没选择转发，也没有截图澄清。
  她只是发了一句话——
  【我没有替代谁，也没试图清除谁。我只是认真活成了你无法理解的样子。】
  没有配图。
  没有标签。
  像一封写给过去的信，也像一记沉默的关门声。
  很快，评论蜂拥而至。
  “什么意思？是在反击苏某人的发言？”
  “你说你没想替代，那找个长得像你自己的新人算什么？”
  “姐姐，你已经赢了，不要放低身段解释了。”
  “这不是反击，这是尊严。”
  她没再看，手指轻轻合上手机，屏幕暗下的一瞬，倒映出她自己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身旁的水杯还微热，窗外偶有车灯扫过帘缝，像从遥远城市飞来的一束光。
  她站起身，将手机搁在茶几一角，却没有关评论、也没有关私信。
  她不怕被骂。
  也不怕被误解。
  真正的失控，是你在解释的时候，心里还存着“他会信”的念头。
  但她已经不信了。
  他不会理解她为什么变了、
  不会理解她签新人时的挣扎，
  不会理解她为何执拗地不发澄清，
  更不会理解这条微博里，藏着的不是反击，而是彻底的告别。
  她不是要赢。
  她是要走。
  走得安静。
  走得干净。
  哪怕所有人都看不懂，她也不需要再回头递出一份说明书。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透，李瑾玥照常抵达了片场。
  她戴着口罩、鸭舌帽，低调地在现场巡视，连随身助理都没察觉她彻夜未眠。
  工作人员远远看见她，停顿了一瞬，随即小声议论——
  “听说她昨晚发微博了。”
  “我觉得那句话说得挺酷的……”
  “她是不是故意在借热度炒林婉初？”
  李瑾玥并未停步，只轻声对助理说了句：“去催催灯组，我要提前半小时进棚。”
  她习惯了这种状态。
  在每一场风暴里，把自己包得严实，把所有锋利都留给作品，任凭外界揣测、曲解。
  可等她回到导演监视器前，手机还是响了一下。
  是林婉初发来的信息。
  【李姐，我是不是不该出现在你身边……】
  她愣了下。
  这个姑娘从签进来那天起就小心翼翼，从不主动争取版面、不吵着要资源，只一心钻剧本练台词。
  就连第一次跟她对戏时，都紧张得手指在发抖。
  李瑾玥回复：【你没做错什么，是我没保护好你。】
  她想了想，又打下一行字：【继续做好你自己就够了，其他的，不是你该背的锅。】
  发完这条，她望向远处灯架下调试设备的工作人员，脑海里却一阵空白。
  在外人眼里，她是在做一个高调反击。
  可她心里明白，那条微博，是压抑许久后的一道缝隙，是她无法再沉默时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声叹息。
  更讽刺的是——
  很多人以为她赢了。
  赢了曝光，赢了舆论，赢了热度。
  可她知道，她什么也没赢回来。
  她没有赢回当年在片场等了整整八小时，只为等那个人一个“探班”的自己；
  没有赢回那场雨里他为别人撑伞，却从不问她是否发烧的现实；
  更没有赢回那些她曾拿整颗心去浇灌的信任。
  她放下的，从不是对错。
  而是那个曾经为他而低头、为他去学“怎么当一个更乖女朋友”的自己。
  李瑾玥仰头看着布景灯光亮起，光芒像要灼穿视网膜那样刺目。
  耳边传来场务喊的声音：“李导，演员就绪，可以开始了。”
  她应了一声，语气冷静：“开机吧。”
  新戏第一幕，是女主角在灯下回望，眼神里有未说完的故事。
  她望着镜头里林婉初认真演绎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释然。
  这不是替代。
  是延续。
  她不想证明什么，也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赢一次”。
  她只是……终于做到了真正的转身。
  剧组忙碌着拍摄，舆论还在狂热。
  评论区在刷新，“她还是放不下他”“苏某人情绪操控”“互相拉扯太累了”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可她再没看手机。
  因为她知道，那条微博不需要回应任何人。
  那不是反击。
  那是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