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剪刀划过的痕

  剧本信封上的字，被雨气浸湿。
  她终于低头，轻轻呢喃：
  “他不会在了。”
  她知道他已经不在这里。
  也知道——就算她现在进去，说了、哭了、解释了，也挽不回什么了。
  解释，有时候比沉默更容易激怒一个真正绝望的人。
  她一直记得苏孝宁说过的一句话：
  “如果你迟到，那我宁愿你永远别来。”
  她曾不信。
  她以为只要自己低头、解释，他就还是会如从前那样说：“没关系，我们重来。”
  可现在她终于明白——
  有些错过，是会结痂的。
  而有些信任，一旦放进剪辑机里，哪怕拼回原样，也多了剪刀划过的痕。
  她将信封放进口袋，像是终于放下某段执念。
  她没进去。
  只是在门前站了很久，像是在默哀，又像是在等一个早已不可能回应的名字。
  风吹起她的风衣，她合了合扣子，转身时，动作极轻。
  她没哭。
  只是眼睛红了。
  “我来过。”
  她轻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也像是说给他。
  “只是你不知道。”
  她走了，背影干净得像是从镜头中剪掉的一个片段。
  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片场门口，风将门吹开又吹关，发出轻轻的一声。
  仿佛有人迟到了两分钟，却再也追不回她的影子。
  夜里十二点半。
  李瑾玥回到住处，把风衣脱下挂在门后，脚步极轻，像怕惊扰什么——也许是沉睡的夜，也许是内心那一片尚未彻底沉下去的湖。
  她没有洗漱，没开灯，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解锁那封“从未送出的回应”。
  那是一段她亲自录下的语音。
  音频文件命名为：
  【To S：如果你没删我。】
  她一直留着，存在一个隐秘的文件夹里。
  不是因为忘了删，而是——始终不敢听。
  可现在，她终于点开。
  手机里传出自己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我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听我说话。”
  “但我想说的，其实只有一句。”
  “我不是不信你。”
  “我是不敢信。”
  “不是因为你不值得信，而是我太怕……我又一次站错了方向。”
  那一瞬，李瑾玥的手轻轻一颤。
  她记得录这段语音的时候，是苏孝宁发布“未剪辑视频”的当晚。
  那晚她守着微博评论页，眼睁睁看着他一夜之间冲上热搜、被夸“为她发声的清醒派”“撕碎舆论的勇士”，也看到有人质疑她为何始终沉默。
  那时候，她眼里已经泛红，却硬生生憋住了一切解释。
  她怕自己说得太早，破坏了他为她搭建的那条通路。
  也怕自己说得太迟，让他的“等待”变成“笑话”。
  所以她录了这段语音，作为补救。
  可她一直没发。
  因为她知道——解释这种东西，一旦用上，就已经输了。
  输了主动权，输了尊严，也输了他们之间最珍贵的那个词：
  “理解”。
  她曾对自己说，如果他真的懂她，那就不需要她开口。
  现在她明白了，这句话，其实也是假象。
  她怕的，从来不是误解。
  是那份信任一旦破碎，她就再没有理由去挽留。
  而此刻，听着语音里自己那段录音，她忽然明白了苏孝宁为什么会删她、为什么会断联、为什么会一夜之间割掉一切。
  不是恨。
  而是疼。
  是他终于明白，他等来的从来不是一句“我信你”，而是“我猜你不会信”。
  他被她的沉默，推着自己演完整出信任的戏，然后发现——对手根本没入场。
  李瑾玥的眼圈终于红了，她指尖在手机上划了一下，出现一个选项：
  “是否删除此音频？”
  她没犹豫。
  点击。
  删除成功。
  她盯着空白的播放器界面许久，最终缓缓靠进沙发，合上眼。
  而此时，苏孝宁正在另一座城市的酒店里。
  他独自坐在阳台边，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段他从剧组安保处调取的片场门口监控录像。
  那段他原本并不打算打开。
  可某位老友提醒他：“那天晚上……她去过。”
  他点开。
  画面很模糊，风吹得镜头摇晃。
  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道身影。
  灰色风衣，低头、停步、站在门外很久，却始终没进来。
  他一帧帧看着。
  她站着，风吹动她的头发，她抬头望着片场的灯，眼神像是翻山越岭走回起点。
  然后——她转身走了。
  没有敲门。
  没有回头。
  他眼睁睁看着她走出镜头。
  眼底一片泛酸。
  他缓缓闭上眼，喉头哑得发紧。
  她不是没来。
  只是——她没敲门。
  而他，在那扇门里，也没去开。
  这一来一回，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扇从未真正打开过的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点开，是平台通知：“你曾被共同提及的纪录片项目，已被标注为‘争议下架’，即将清除所有关联推荐。”
  底下，备注一行：
  【其中包括你与李瑾玥的“联合标签”。】
  他盯着那六个字看了许久。
  “联合标签。”
  ——终于，也被平台删除了。
  他轻轻关掉手机，喃喃一句：
  “连演完的机会……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