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品牌风波

  “你要么默认她陪你走红毯，要么我们换代言人。”
  助理小韩站在门边，话说得不轻不重，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苏孝宁握着那份公关通知的手，却在颤。
  红毯搭档——沈庄颜。
  这四个字，像是钉子，一寸寸钉进他的耳膜。
  明明只是一次品牌活动，合作不过三天，可对方偏偏要炒“旧人既走，新人上位”的戏码。他本想拒绝，直接开口，却听到对方公关部补刀一句：“品牌方高层点名的，他们觉得‘情感联想’有利于转移上次事件的舆论风向。”
  “你只是演员，别太入戏。”这话，从导演到经纪人，说了太多次。
  苏孝宁笑了，低低地，讽刺到骨头缝里。
  可笑的是，他竟然真的信过一句“只要演好角色，其他都不是问题”。
  他信了，所以当初没拆穿沈庄颜的模仿；
  他信了，所以那封“版权终止函”他收下，却没回一句；
  他甚至，还在她删光两人所有联名作品之后，第一时间跑去剧组问——“这场戏的台词，能不能改回原来的版本？”
  没人答应他。
  红毯前一天深夜，沈庄颜主动发来信息：“哥哥，造型师让我选礼服，我挑了一件瑾玥前辈穿过的那款。”
  后面还配了个照片截图——那是李瑾玥三年前领奖时穿的联名礼服，腰线微收，鎏金拖地。
  他看着那张图，屏幕上的笑容仿佛在刺他的眼睛。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无权干涉什么。
  活动当天，媒体提前两个小时聚集。
  红毯一开，他站定，眼前的闪光灯如雪崩。
  沈庄颜挽着他的手臂，步步生花，宛若旧梦重温。
  可是他心里知道，这场戏，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他演的。
  后台准备区，她轻轻喊他：“哥哥。”
  他愣了一下，低头。
  她穿着那件礼服，含着笑意，却眼神颤抖：“你以前……就是这样看着她的吗？”
  他一瞬间说不出话。
  那个眼神——太像了。
  像她在片场候戏时低头咬笔的模样，像她每次演完情绪戏崩溃后强撑的笑。
  可惜，不是她。
  不是李瑾玥。
  他移开目光，声音沉哑：“你不是她，别演了。”
  沈庄颜的笑容僵在脸上。
  而就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他的手机弹出推送。
  热搜#苏孝宁沈庄颜同框默契#，照片是他们站在红毯上的画面，眼神交汇，似真似假。
  他盯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李瑾玥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那你要不要也这么演下去？”
  他没回她。
  如今，她真的不在了。
  可他，竟然真的，还在“演”。
  后台的空气，像是堵在嗓子眼的一块冰。
  沈庄颜收起笑，低声说：“对不起，我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站在她的位置上。”
  她说得小心翼翼，声音低得像在忏悔，可每一个音节，却像是在戳他伤口。
  苏孝宁没吭声，只是坐在一旁，手指摩挲着矿泉水瓶身，动作轻得几乎无声。
  “站在她的位置上？”他喃喃一遍，像在确认，又像是在自嘲。
  她的位置，是他亲手放弃的。
  是他一次次冷言、一次次沉默、一次次不解释、不澄清、不回应，在无数个夜里把那个姑娘推远的。
  可如今呢？
  沈庄颜披上她的衣服，说着她的对白，走上她走过的红毯，然后，面对镜头装出一副“曾经恋人重组”的暧昧态度。
  他居然没能阻止。
  他明知道——李瑾玥最恨别人把她的情感经历当成“商业模版”来贩卖。
  结果现在，他却成了这场“替代营销”的主角之一。
  “你是不是……还爱她？”沈庄颜忽然问。
  这一句，如一道钝钝的风刮过心口。
  苏孝宁蓦然抬头，和她的视线正面撞上。
  沈庄颜怔了一瞬，又咬着下唇改口：“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她？”
  空气霎时沉寂。
  好半晌，他才哑声开口：“我没资格爱谁。”
  沈庄颜眼圈一红，却还是笑了笑：“你这样说，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他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关掉手机上的推送通知，却没来得及划掉那个弹出的热搜标题——
  【#苏孝宁沈庄颜同框默契#】。
  热搜评论区已然炸了。
  有人说：“真情侣无疑了！”
  有人说：“他终于走出来了，恭喜男主重新恋爱。”
  还有人@李瑾玥：“你看，他跟她才配。”
  他一页一页翻，看着那些截图、转发、@李瑾玥的评论。
  看着网友把沈庄颜和李瑾玥的照片放在一起，对比着谁笑得更动人，谁眼神更深情。
  他看得眼眶发涩，手指却不由自主地点开了那张他和沈庄颜的合照。
  画面里，她微微抬头，望着他的神情就像……
  就像她。
  像瑾玥在片场休息时窝在角落里，用同样的姿势靠在他肩头。
  像瑾玥走红毯那年，在后台紧张地握住他手腕时的眼神。
  他关了照片，猛地起身。
  镜子里，自己脸色苍白，眼神发红，整个人疲倦而陌生。
  像个复制品。
  “沈庄颜。”他转头，看着还站在门边的女孩。
  她一愣：“嗯？”
  “你不是她。”他说。
  这一句，比任何拒绝都残忍。
  沈庄颜眼泪终于落下，哽着嗓子：“可你明明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他没再回应，只是盯着后台出口的帘幕，像在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
  夜深。
  李瑾玥窝在床边，白色的针织毛衣裹着她单薄的身体，手机亮着屏，反复闪着推送弹窗。
  她没有点开。
  只是盯着那一行行刺眼的热搜标题：
  【#苏孝宁沈庄颜合体代言#】
  【#默契重组，旧爱新生#】
  【#她穿着那年的联名礼服#】
  仿佛谁在耳边念，字字都掺着刀锋。
  她已经很久不看他的新闻了，退出热搜，注销粉圈，剪断所有话题线索。
  可今天的热度，像故意挑衅似的，追着她的名字往上冲。
  她终于点了进去。
  点进那张照片的瞬间，她浑身一震。
  ——那一袭雪白礼服，是她为品牌设计联名时亲自挑的样式，领口缀着几颗定制水钻，是她自己在后台缝上去的。
  那天她说：“我想在舞台上留下点光。”
  而现在，那件礼服被沈庄颜穿在身上，笑得自信又从容。
  台上灯光落在她肩头，像是赐予她成为“新主角”的仪式。
  而苏孝宁，就站在她身侧。
  目光温和，神情平静，嘴角有笑意。
  那是她熟悉的神情。
  曾经，她在后台听见观众欢呼，他转头看着她时，就是这样微微弯着眼角。
  那是只属于他们的默契。
  现在，成了别人的旧模版。
  指尖一松，手机从她掌心跌落，砸在床角的地板上，“砰”一声，像击穿了某种伪装的壳。
  江临洲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她整个人缩在床边，头埋在膝间，肩膀一下一下地颤。
  “瑾玥？”他声音低了几分，走近一步，“是不是……看到了热搜？”
  她没抬头。
  只是抬起手，用力地捂住耳朵，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他怎么可以……用那件礼服，去……跟别人站在一起？”
  “你不在他身边，他自然会找一个能站住位置的人。”江临洲知道这话残忍，却没别的选择。
  李瑾玥缓缓抬起头，眼圈红到发肿。
  她不哭了，反倒安静得可怕。
  “你记得我最初为那场合作写的创意词吗？”她哑着嗓子问。
  江临洲没接话。
  她自顾自念出：“‘舞台是火，眼神是火，连名字都在燃烧。我爱他，所以愿意让所有聚光落在他身上。’”
  她顿了一下，声音哽住。
  “可现在，他站在别人的光下，我却像是……被拽进了阴影。”
  空气沉默。
  江临洲想安慰，却找不到一句能出口的词。
  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以为我走了，至少还能保留他最后一点尊重。可现在……他是想让我连最后一滴情绪都不剩吧？”
  床边地板上，手机屏还亮着，跳出一条新评论：
  【“新女主的眼神更有层次，李瑾玥太用力了，早就该换了。”】
  她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低声道：“好，那就别留了。”
  她起身，走向电脑桌前，打开文档，把“退圈合约”从草稿夹拖到桌面。
  ——不再等他解释。
  不再为他的沉默找理由。
  也不再演“那个角色”。
  她点开签字系统，光标在姓名一栏闪烁。
  她最后看了一眼屏幕，嘴角轻轻一勾，落下一笔：
  李瑾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