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她删光了“相信”的证据

  夜深，窗外雨声淅沥，像一帧帧未及剪辑的旧片段，在玻璃上反复回放。
  李瑾玥坐在桌前，笔记本亮着幽蓝的光。她点开那个熟悉却久未打开的文件夹，名字叫“信任”，是她一年前偷偷建的。
  里面保存着他发来的语音、截图、后台照片，还有几条对话记录，是他们共同经历某部剧拍摄时的悄悄话。他曾在深夜发来一句：“我今天看你那场哭戏时差点破功，太真了。”她当时听着脸红了整夜，记了整整三页台词，生怕辜负他的那句赞赏。
  现在，她却像在执行一场漫长的清理。
  点开，播放，删除。再点开，再播放，再删除。
  他的声音在耳机里一遍遍响起——“小玥，你别怕。”、“这场我们一定拿奖。”、“我在你身边。”
  她的指尖微颤，操作却异常坚定。每删一条，心口都像被刀剐一寸，但她没停。删到第十条语音时，她笑了，苦得像啤酒掺盐：“你说的都是真的对吧？可为什么现在想起来，全都像剧本？”
  江临洲走进来，看到她电脑屏幕上一条条被删除的文件，眉头紧锁：“你确定要这么做？有些东西删了，再也回不来。”
  她转头望向他，神色宁静，却又如潮水崩溃前的平静：“江哥，你知道什么最可怕吗？”
  “不是他说过什么，也不是他做过什么，而是你曾经那么相信，那些温柔只属于你。”
  她合上笔记本，仰头靠在椅背，喃喃低语：“我只是太笨，才以为自己有资格被爱。”
  第二天一早，天未亮，李瑾玥坐在录音棚门口的长椅上，手里还握着那部快删空的旧手机。
  她像是下意识地翻开最后一个文件夹，是后台花絮视频。那段视频记录着她与苏孝宁第一次正式合作的舞台演出——她演女主，他演男二，却在现场用一个眼神就“抢戏”了整整三分钟。
  那时的她，哪怕心跳如擂鼓，也依然相信：“他是真的动情了。”
  画面里，灯光柔和，他站在她身侧，像真心崩塌般望着她，嗓音带着破碎：“你能不能…别走。”
  “你看。”她把视频递给江临洲，嘴角带着嘲讽，“要不是后来知道他那晚只是彩排前练习的‘情绪入戏’，我还真以为——”
  “他是爱过我的。”
  江临洲皱着眉，沉默。
  “我没疯吧？”她问，声音几乎要低到尘埃里。
  “你没疯。”江临洲盯着她，“你只是太认真了。”
  “是啊，”她点头，眼底浮现一丝自嘲，“认真到分不清演戏和现实。”
  说着，她再次解锁手机，把这段视频上传到某个私人网盘后，按下删除键。
  江临洲忍不住：“那段戏你演得那么好，就算是他入戏，也不代表你不值得。”
  “可惜，我不是想要一个入戏的对手。”她轻声道，“我想要一个真的……看见我，不是角色，不是情节，只是我，李瑾玥的人。”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顿，嗓子像卡了什么，缓了几秒才继续。
  “但也没关系了。”她呼了口气，把手机轻轻放入包中，“我已经不打算再演任何一场关于‘他爱我’的戏了。”
  江临洲看着她清理掉一切的过程，像是看着一场不动声色的自我葬礼。
  她删掉的不是数据，而是一整段相信的勇气。
  她起身，拍了拍肩上的灰，抬头迎着清晨第一缕阳光，脸色惨白却异常清醒。
  “走吧，我该去录音了。”
  “今天要配的那场戏，是女主角在雨里崩溃大哭。”她笑了笑，“放心，我应该不用演，直接真情实感。”
  她转身离开，背影如冬夜霜雪，寂寞而决绝。
  录音棚内，情绪戏一场接一场，导演坐在隔音玻璃外，不断点头：“李老师状态很稳，再来一条我们就收。”
  李瑾玥坐在麦前，拿着剧本却始终没翻开。她不需要看，那几句台词早已在心里重复过无数次。
  “我等了他三年，等到心都烂了，他还说……一切不过是误会。”
  那句“误会”，她说得极轻，却像玻璃刮在铁皮上，划破了一切安静。
  导演在耳麦里提醒：“情绪再压一点点，玥姐，你这句再来一条。”
  她点点头，重新对准话筒，眼神落在棚内反光的窗上，那里面映着她现在的模样——妆容完美，声音稳定，毫无波澜。
  可她自己知道，真正的崩塌，是在麦克风收不到的地方。
  第二遍录音结束，导演按下暂停键：“好，这条我们先保留。玥姐你辛苦了。”
  她没出声，等其他人离开后才缓缓摘下耳机，把那张打印剧本叠起塞回包里。
  角落里摆着她曾经送给棚主人的绿植，已经枯黄。她伸手想去扶一下，却在靠近那一瞬间收了回来。
  她突然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也像这盆植物一样——根底腐坏、只剩表象。
  回到休息室，江临洲早就等在门口，递上保温杯：“这次真不是劝你，是医生叮嘱你要喝点热的。”
  她接过来，靠在沙发里，一言不发。
  手机“叮”一声，一条热搜推送弹出。
  #新情侣默契同框#
  配图正是苏孝宁与沈庄颜在代言活动上的互动照。她穿着那条她也曾穿过的白裙子，他站在她身后，眼神平静，动作熟悉。
  像极了从前他们合作时的每一场官宣照。
  她盯着屏幕许久，点进去评论区，一条热评映入眼帘：
  【有些人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沈庄颜的眼神比李瑾玥更干净。】
  她没有点赞，也没有回复，只是默默点开邮箱，把自己写了一晚的“退圈转幕后”合约草案上传签字，按下发送。
  江临洲走过来，看到那封邮件发送成功，脸色瞬间变了：“你疯了吗？”
  “我没疯。”她平静道，“我只是终于知道，该把他留在过去了。”
  “你还爱他。”江临洲说。
  她没有否认，只是垂下眼眸：“所以我更不能再出现，打扰他的新生活。”
  她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把一张旧照片反面写下一句话。
  “这次，我不等你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