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她的身影，退场如尘

  李瑾玥删掉最后一条关于苏孝宁的微博时，指尖是颤的。
  账号的首页，从曾经两人携手出席红毯的高光瞬间，到共创剧本时那些碎碎念念的感悟分享，再到最后一次合照下那句“他是我最熟悉的陌生人”，全都灰飞烟灭。
  仿佛这段过去，从未存在过。
  江临洲坐在副驾，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操作完这一切，只轻声问了一句：“不后悔？”
  她缓缓合上手机，目光落在车窗外渐渐模糊的城市街景。
  “我本来以为，哪怕结束了，也可以留下点什么。”她声音淡到快要听不见，“但当我看着那些曾经的东西，只觉得像笑话。”
  江临洲沉默片刻，道：“要不你见他一面？哪怕只是把话说清。”
  她摇头，干脆利落：“我演的戏，现在已经被别人重演了，那我这个人，就不该再出现在这舞台上。”
  车内一片寂静。
  她仰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海里却是那条热搜：#她演出了比原版更深的悲凉#
  她没有点开，但标题本身，就像一柄刀子。
  剧照中的沈庄颜穿着那件她三年前在颁奖典礼上穿过的定制礼服，站在熟悉的布景前，做着她曾设定过的神态与情绪轨迹。
  一模一样。
  连模仿都懒得掩饰了。
  可偏偏，所有人都在叫好，说“新的人，更纯粹”、“她比原来更有故事感”。
  李瑾玥只觉得荒唐。
  “你知道吗江临洲，”她忽然低声开口，“有时候我怀疑，我是不是就不该做演员。戏是假的，可我却把真的东西演了进去。”
  “所以才会被替代得这么彻底。”
  江临洲偏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却终究没有接话。
  片刻后，车子缓缓驶入录音棚门口。
  她下车时回头看了看那栋建筑，眼里没什么光，只剩一片死寂：“既然退场了，那就别留悬念。”
  “尘归尘，戏归戏。”她说。
  她一步步走进配音棚的长廊，背影笔直却冷淡，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另一头的片场，苏孝宁正站在摄像机后，看着沈庄颜尝试模仿她当年那场“落泪凝视”的戏码。
  镜头定格时，工作人员鼓掌：“这感觉，像极了。”
  而他，却一动未动。眼眶，不知为何，突然泛了红。
  苏孝宁坐在片场的角落，灯光落在他肩头，打出一片长长的影子。
  沈庄颜站在对面，穿着那件被特意复刻的旧戏服——那是三年前，李瑾玥第一次拿下视后奖杯的红毯造型，那时她笑得张扬、眼底有光，如今却被复制成了某种营销工具。
  “预备——开始！”
  导演一声令下，沈庄颜缓缓抬头，眼中含泪，按照剧本中的指令，将情绪堆叠至顶点。
  她转头凝望苏孝宁的方向，低声喊出那句经典台词：“你走之后，我一直站在原地。”
  这一句，是李瑾玥亲自加的台词，当年苏孝宁第一次读到这句时愣了整整五秒。
  可现在，他没了感觉。
  连心跳都像是延迟了半拍。
  拍摄结束，掌声一片。
  “太像了！”
  “感觉就是李瑾玥本人的复刻！”
  “有点惊艳啊……”
  各种夸奖声此起彼伏，苏孝宁却忽然觉得耳边像被水灌住，一点声音都听不进去了。
  他看着沈庄颜缓缓走过来，试图笑得温婉：“导演说我这场情绪演得不错。你觉得呢？”
  他看着她眼角故意模仿出的泪痣，和李瑾玥一模一样。
  “挺好。”他淡淡地说。
  但那一刻，他说完“挺好”，却下意识垂了垂眼，像是怕泄露什么情绪。
  工作人员拿来手机，递给他：“哥，官方剧照发出去了，你要不要转发一下？”
  他打开链接，照片中是沈庄颜站在山海背景前，目光空灵，神情悲凉。
  文案是：【她演出了比原版更深的悲凉。】
  他盯着那句文案，看了很久。
  好久。
  手指悬在“转发”按钮上，迟疑了三秒。
  最终，他什么都没写，只是默默点了个赞。
  后台静悄悄的帘幕后，助理低声说：“哥，你这个点赞，一定会被截屏的。”
  他没应。
  一条点赞消息，在两分钟后被推上热搜。
  【苏孝宁点赞沈庄颜剧照，默认替代感？】
  网友一边倒地爆了。
  【他疯了吧？她根本没那味！】
  【你是认真的吗苏孝宁？真把她当成李瑾玥替代品了？】
  【失望透顶。】
  他却坐在原地，闭着眼，不说话。
  他不知道的是，那一刻的李瑾玥，刚刚在配音棚内结束一段哭戏。
  她走出录音棚，拿起手机随手一刷，就看到了那条热搜。
  她点进去，看到了那张照片——沈庄颜穿着她的衣服，演着她写的角色，说着她的台词，配上那句“更深的悲凉”。
  而右下角，清清楚楚地显示——苏孝宁点赞。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仿佛停顿。
  手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碎成几条裂纹。
  她蹲下身，手指划过屏幕上的那张照片，声音低得像是尘埃落地：“你演她的戏，也演了我的心。”
  她闭了闭眼，心口空空的，就像整个世界都开始冷却。
  剧终未落幕，而她，早已不在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