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他在镜头前失语

  聚光灯下的摄影棚，总是让人有一种错觉，仿佛所有的台词都早有剧本，所有的情绪都该收放自如。
  苏孝宁坐在椅子上，西装笔挺，发型一丝不乱，笑容得体。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宣传访谈，从头至尾他都像踩在悬空的钢丝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回声。
  主持人翻了翻手中卡片，笑着抛出一个本不在提纲上的问题：“最近版权争议挺热的，你是否还会和李瑾玥合作？”
  场面一静。
  空气仿佛骤然降温。
  连摄像师的镜头都顿了顿，精准地捕捉到苏孝宁眼底的那一瞬波动。
  “不会。”这个词明明早在他脑中排练过无数遍，此刻却像被人按住了嗓子，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桌上的矿泉水瓶身上，手却没有去拿。指尖轻颤，只是他自己没察觉。
  李瑾玥那句轻飘飘的台词忽然在脑中炸开——
  “我们本该只是故事中的演员。”
  她说这话时，没有任何怨意，也没有求和，只是淡淡地陈述，好像把所有悲喜都归咎于命运写手，从未怪过他一分。
  可就是这样一句话，让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里梦回剧场，看着她在聚光灯下回头，对他说一句：“你来了吗？”
  来了吗？
  苏孝宁笑了下，低哑出声：“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主持人也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给出这种模糊的答案。
  在他们的剧本里，苏孝宁应该冷酷、果断，应该在这类问题上展现“理性分割”的职业态度，而不是露出这种…不干脆的神情。
  后台监控室内，节目总编已经开始皱眉：“他今天状态不太对。”
  主持人却捕捉到了热度的气息，继续追问道：“不好回答，是因为还有感情吗？”
  这一问，全场屏息。
  摄像机拉近特写，定格在苏孝宁脸上——他眼睫低垂，喉结微动，手指攥紧成拳，像是正经历一场无声的内心风暴。
  他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主持人，只是垂着头，沉默。
  空气仿佛被冻结在那一刻。
  主持人的追问还回荡在棚内：“是因为还有感情吗？”
  苏孝宁的眸光微动，却始终没有回应。
  几秒钟的沉默在直播镜头下被无限放大，弹幕飞速刷屏——
  【……他没说话，是真的还没放下？】
  【苏哥今天状态有点怪诶，平时不是最会控场的吗】
  【他那个眼神，好像快崩了……】
  后台工作人员想要终止这段环节，助理却轻轻摇头，“别动，他不会失控。”
  但没人知道，他现在的呼吸有多沉重。
  “还有感情吗？”这句话像一记回旋的冷箭，穿透他筑起的所有防线。
  他本可以说没有，也本该说没有。
  可他清楚，一旦开口否认，那封曾在邮箱草稿中读过千遍的信就会像笑话一样，被他亲手碾碎。他无法说服自己，将那句——“你若清醒那天看见我，请你别转身”——当作毫无意义的告白。
  他看过她所有的情绪弧线，看过她强忍崩溃时的寡言，也看过她在剧场后台一遍遍演练那句“你还好吗”时眼底的柔光。
  他曾经信誓旦旦地以为，自己已经走出那段纠缠。
  可现在，连一句“我们不会再合作”都说不出口。
  沉默是答案。
  也是另一种失控。
  “我们继续下一题。”主持人自知撞到了硬墙，连忙收回话题。
  可话筒还没来得及切，导播台的另一边却突然切出一帧高清画面——后台墙上的剧照。
  是他们第一次合作的那张定格剧照。
  他拥她入怀，眼神深情，定格了她那句“谢谢你带我回戏中”。
  这一帧，被误切上大屏，震撼全场。
  苏孝宁看到的那一刻，指尖攥紧到泛白。
  他想起拍摄那天，她因为连夜赶通告，嗓子哑到几乎说不出台词。他递过蜂蜜水时，她笑着说：“你以后要是火了，别忘了我这小透明。”他说，“要是火了，就带你一直演下去。”
  结果……是带她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舞台——一个无声、无光、无你的剧场。
  工作人员连忙切回主持画面，可为时已晚。
  网络截图已经满天飞。
  微博热搜立刻爆出：【苏孝宁失语现场】【那一帧剧照像是心碎现场】
  更有粉丝截图那段他沉默时的神情，配上文字：“说不出口的，其实才是最真的。”
  助理递上水，他却没伸手。
  “你今天……是不是想她了？”助理低声问。
  他没有回应，只抬眼看向棚顶的灯光，像是要把眼底那层薄雾硬生生压下。
  “我只是……”他声音沙哑，“突然不太确定，当初做的那些决定，是不是太轻了。”
  助理还想开口，却被他挥手止住。
  他站起身，整理了下领口，转身走向后台，步伐却显得无比沉重。
  此刻，灯光仍在，镜头还转，
  可那个人，早已不在场了。
  ——他在镜头前失语，也在全世界面前……沉默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