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被替换

  夜深，窗外的霓虹像泡沫一般闪烁又破灭，李瑾玥窝在剪辑台一角，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手机。
  她早已退出大部分社交群，却因为剪辑工作的缘故，仍保留着几个幕后技术的交流群。那条消息弹出时，她原本是想无视的。
  【沈庄颜试镜片段，某剧营销号同步发布，热搜已买，坐等引爆】
  她点开，是下意识的动作。下一秒，光影跃入眼中，一把熟悉的椅子，一个熟悉的镜头角度，一段几乎一字未改的台词：
  “如果他不是他，那我也可以不再是我。”
  这不是别人的作品。
  这是她三年前主演的《南城夜雨》试镜版本，那时候她为了这个角色，从情绪调动到呼吸节奏，磨了整整五十多个小时的排练。
  可如今，同样的镜头，同样的语调，被另一个女人轻而易举地复刻——
  甚至，她连对方那一颤一顿的眼神，都认得出是她自己在那年冬天一场下雪戏中的崩溃表现。
  屏幕里，沈庄颜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深蓝衬衫，微仰着头，泪眼朦胧。
  【像吗？】
  李瑾玥喃喃，声音几不可闻。
  她没有关视频，反而反复拉回去看，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她不是在审视对方演技，她是在确认——那个曾被称为“只有李瑾玥才能演活”的角色，现在竟然成了可以被随意替代的模板？
  试镜片尾，剪辑师还加了大特写，镜头定格在沈庄颜仰望镜头的泪光里，文字浮现：
  【她，就是最像李瑾玥的女人。】
  李瑾玥终于笑了。
  笑意冷得像把刀，割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她的手机放在一旁，不知不觉中已经震动了几次，有江临洲的消息，也有几个老友的转发提醒。
  可她都没回。
  她只是坐在那里，像被困在玻璃盒中的人偶，身后是呼吸不到空气的静默深海。
  忽然，她伸手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嘟声响了五下，对面才接起。
  “喂？”江临洲的声音沙哑，显然没睡。
  她只说了一句话：“我想提起剧本维权。”
  对面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你确定？”
  “我不确定能不能赢，”她淡淡道，“但我确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挂了电话。
  室内灯光映在她脸上，眉眼锋利，宛如冰雕。
  微博弹窗突然跳出来一条热搜：
  【#最像李瑾玥的女人#】
  她盯着那行字，忽而伸手点开评论区。
  【“我看得起鸡汤文，但看不起炒冷饭。”】
  【“别再恶心人了，她退圈了就彻底退，别让新女星顶着她的名复出。”】
  【“沈庄颜比她更柔和，更好看，演得也更不做作。”】
  【“说真的，以前觉得李瑾玥是个苦情天后，现在看来，她只不过是被衬托出来的神话。”】
  她眼神微敛，指尖在评论下划动，忽而停住。
  那是一张剧照，对比图，左边是她曾经在片场的哭戏瞬间，右边是沈庄颜模仿出的版本。
  文案：
  【她们都曾哭过。但只有一个哭成了故事，另一个，正在成为神话。】
  李瑾玥慢慢关掉手机，嘴角却浮现一抹讽刺的弧度。
  “神话？”她轻声呢喃。
  她站起身，走向阳台。
  夜风吹得她发丝纷乱，却没带走她眼底的那一抹冷意。
  江临洲动作很快。
  天未亮，他就将一份初步的维权材料发到了李瑾玥邮箱里。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却并未立刻签字，而是主动提出：“我需要那年拍摄素材的原始存档，还要剧组提交的版权归属文书。”
  江临洲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你是打算动真格了？”
  “不是动真格。”她眼神冷静，“是我这一次，不打算原谅任何人。”
  她回到自己的剪辑间，将曾经参与那部剧的一切资料翻了个底朝天——合同扫描件、角色诞生会议的录音、导演手写的角色注释纸、甚至还有自己当年在雨夜里失控拍摄后，写在备忘录里的崩溃情绪。
  一字一句，都是她。
  但现在，这一切都被重新包装、剪辑、灌输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叫做“模仿”“致敬”“灵魂传承”。
  李瑾玥望着电脑屏幕中的文件名，终于动手重命名。
  【案件文件A：原创情绪归属证据】
  【案件文件B：角色设计原初手稿】
  她整理完所有文件之后，点开微博——热搜还在。
  #最像李瑾玥的女人#排在第三，讨论量破三十万。
  她没有点开评论，而是滑到了热搜推荐下方，一条熟悉的账号ID赫然在列。
  ——【苏孝宁点赞了该条视频】
  视频内容是沈庄颜的剧照合集。
  她看着那一行小字，整个人像是忽然被按进了一口冰井。
  她记得，苏孝宁以前几乎不点赞任何娱乐向内容。
  可这一次，他动了手。
  她点开他的主页，那条点赞已经撤掉，但网络没有忘记——截图早已被网友疯传。
  【“苏孝宁都点赞了，说明他也认可这位新人。”】
  【“旧人已去，新人登台。”】
  【“前任已成往事，请李瑾玥别再自我感动。”】
  【“说句公道话，沈庄颜比她更适合现在的市场。”】
  评论像一把把钝刀，一刀一刀剐在她的情绪上，却没有流出血来，只留下隐忍的疼。
  她缓缓合上笔记本。
  江临洲发来第二条消息：【法务已经准备起诉流程，只要你签字就能启动立案。】
  她看着那一行字，半晌才回复：
  【再等三天，我还想确认一件事。】
  三天时间里，她没有出门。
  她像一个潜伏在深海下的猎手，安静、无声，却每一秒都在逼近目标。
  剧组的制作助理忽然私信她，说了一句：
  【瑾玥姐，那部剧的版权合同，我无意中看到……确实当初写了“角色创意归属李瑾玥”，但后来被人调包了。】
  她愣住。
  下一秒，她打通江临洲的电话：“我现在决定，不只是维权。我还要追溯剧组修改归属文书的责任。”
  江临洲倒吸一口凉气。
  “你确定？”
  “确定。”她声音冷得像刀，“他们把我当模板，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原创者的怒火。”
  当天傍晚，剧组官博发布一则新宣传。
  标题：【《南城夜雨·复刻版》定档！沈庄颜主演，致敬经典】
  评论瞬间爆炸：
  【“她不就是那部剧原主演的山寨版吗？”】
  【“明明是致敬！沈庄颜演得比李瑾玥更有层次感！”】
  【“原来是‘翻拍’啊，那李瑾玥真别太敏感。”】
  李瑾玥冷笑着关掉屏幕，拉开抽屉，翻出了一份沉封三年的资料袋。
  袋子里，是她当年拍摄《南城夜雨》时自己手写的创作手札，还有导演签字盖章的角色草稿方案，上面用红笔标注的两个字至今刺眼：
  【专属】
  她将全部文件一页页拍照上传，留档备份。
  末尾，她新建一个文档，命名为——
  【还原真相，不留情】
  她敲下第一行字：
  【李瑾玥，原创者，不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