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对立面

  那条热搜爆出来的那一刻，苏孝宁正准备进场参加品牌新品拍摄。
  助理一脸慌乱地冲进来：“哥，快看热搜——李瑾玥的事，彻底炸了。”
  他下意识一顿，拿起手机，点开微博。
  【疯女人操控男星数年】的词条像一道重锤，死死砸在首页的榜首。热度突破两千万，短短十五分钟，评论已经炸穿服务器。
  他点进去，是一段清晰的音频剪辑。
  男人的声音模糊而沉：“我们需要让他彻底信任那个剧本——情绪干预，洗脑技术……”
  而女人的声音却极其清晰，像是刻意留下来的：“……他只要信我，一切就能顺利进行。”
  “我会成为他的情绪锚点，他必须崩。”
  苏孝宁听着那段音频，手指一寸寸收紧，屏幕都快被捏碎。
  是她的声音。
  是李瑾玥的。
  这段话，他在任何记忆里都找不到对照的片段。可那语气、那语速，那些词句的咬字，熟悉得让他脊背发凉。
  脑海里忽然回闪起她站在雨夜的片场，声音哽咽又小心地问他：“你真觉得我这些年都是装的吗？”
  他当时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离去。
  他不敢看她的眼。
  他怕自己一动容，就把守了这么久的立场给毁了。
  可现在，这段录音像是一只猛兽，将他残存的动摇瞬间撕成碎片。
  “孝宁。”
  身后响起宋清清的声音，她低头把一份文件递过来。
  “这些都是我昨晚整理出来的。”
  他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对话记录复盘，还有另一个角度的音频副本。宋清清低声道：“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你有权知道。”
  苏孝宁盯着那堆资料，一页页翻过，每一句对话、每一条剪辑、每一个标注的时间戳，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剜着他的神经。
  他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拿到的这些？”
  宋清清笑得有些苦涩：“我以前也信过她。可我也差点被她拉下水，信了那套什么‘情绪牵引’的计划……她不是疯，她是控制得太冷静了。”
  “你以为她现在还在澄清，其实她早就计划好这一切了。”
  苏孝宁盯着她的眼神没动，良久，才把那叠资料收起：“……谢谢你。”
  他转身要走，宋清清却忽然追上来，低声一句：“孝宁，你别被她拖下去了。现在全网都在看你怎么表态，公司也在等。”
  她顿了顿，看着他眼底那一抹沉色，轻声说：“你不回应，就不是她出圈，是你陪她一起沉。”
  这一句话，精准刺入他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这段时间，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收到品牌的警告。几家原本合作的代言纷纷暂停，有几档待播剧也开始要求“风险演员名单排查”。
  就像一根根绳子，正缓慢却无比精准地把他拖往深渊。
  他知道，这一局，不管她是不是被陷害的，只要他站错一边，输的是他。
  他走出楼道，手机里的消息不停震动，是经纪人发来的：“孝宁，品牌公关正在逼你站位，今天晚上之前必须做出回应。否则所有赞助商都要撤。”
  他抬头看着阳光穿过玻璃帷幕洒进来，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曾试图相信她。
  可她留给他相信的空间，一次比一次小。
  他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猫，耳边全是外界的聒噪，脑海里只有她那张站在镜头前安静微笑的脸。
  如果这是真的——
  那他爱了一个，骗他至今的人。
  如果这全是假的——
  那他亲手把她，推下了地狱。
  他闭了闭眼，拨通了公司法务的电话，声音冷如寒霜：
  “安排发布会。”
  “我会亲自说。”
  发布会是在第二天下午三点举行的。
  距离那通电话过去不到二十四小时，他没有休息，一夜没合眼。
  天刚亮，他独自坐在公司会议室的角落，看着那台还没打开的投影设备，身前是厚厚一摞稿纸和公关预案。
  “如果被问到你与李瑾玥是否存在长期私交，请答‘仅为合作关系’。”
  “如果被问到音频真伪，请答‘交由警方处理’，但不承认知情。”
  “如果被问到是否爱过她……”
  那一行后面是空白的，没人敢写答案。
  苏孝宁盯着那行空白的格子，眼神一点点收紧。
  他不知盯了多久，直到门被推开，宋清清走进来，手上拿着一份记者名单。
  “这是今天来的媒体和可能会问的问题。”她把文件递上，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最近很累。今天这场，你只要按流程来就好。”
  他没有接，只是看着她。
  “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宋清清愣住，嘴唇动了动，最终笑了：“都不是。我只是想活下来。”
  空气陷入短暂沉默。
  发布会准时开始。
  百余名记者聚集在现场，灯光雪白，镜头层层叠叠。
  苏孝宁站在台上，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整个人看上去冷肃得像一尊雕像。
  第一位记者举手：“苏先生，针对近日疯传的音频，请问您是否确认李瑾玥确实参与了对您进行长期情绪操控？”
  他看着那人，没有立即回答。
  台下一片安静。
  他低头翻了翻稿纸，却没有照念，而是抬头，望向镜头。
  “我看到的，是一段剪辑音频。”
  “我听到的，是她的声音。”
  “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她的意图。”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第二位记者急切追问：“那您是否认为，李瑾玥是被陷害的？”
  他沉默片刻，然后淡淡道：“她如果被陷害，会拿出证据。”
  第三位记者几乎喊了出来：“您是否还爱她？”
  苏孝宁的指尖动了动，像是被什么话狠狠扎了一下。
  他沉默许久，才缓缓抬头。
  眼中没有波澜，声音却冷得吓人。
  “她，是我人生最大的错误。”
  轰——
  现场瞬间沸腾，快门声此起彼伏，记者们像是炸了锅，开始疯狂追问后续。
  他却不再看任何人，只冷漠地转身，留下那句彻骨寒意。
  发布会结束，他站在后台，耳边满是助理和工作人员的赞许：“哥你这次处理得很干脆，果断分割，太稳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冷静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他心口某个角落，也彻底塌了。
  与此同时。
  医院病房里，李瑾玥安静地靠在病床边，注视着电视屏幕上那条新闻回放。
  她听不见声音，但能读懂唇语。
  当苏孝宁说出“她是我人生最大的错误”那一刻，她的眼神里没有怒意、没有哭泣，甚至没有挣扎。
  只是缓缓低头，合上了素描本。
  像是彻底放弃了什么。
  她不再指望他听见真相。
  也不再奢望他主动靠近一步。
  这一场戏，演到这里，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剧终”，哪怕还没有字幕。
  隔着病房门，江临洲默默站了一夜。
  他想进去说些什么，可始终没敲门。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通知。
  【疯女人操控男星数年】的话题，热度已突破三千万。
  而她，还在这个风暴中心里，沉默着。
  不为自己说一句。
  因为她知道，那个男人不会信她。
  而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也不想再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