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所有人都在等她回头

  病房内的清晨格外寂静，雨水悄然滴落在玻璃窗外，敲打出一阵阵破碎的节奏。
  李瑾玥从梦中醒来，嗓子依旧发不出声，但她没有急着去翻医生留下的康复练习册。
  她穿过走廊，拿回了昨晚江临洲留下的那台旧笔记本电脑。
  没有密码，里面是一份未完成的文档和一堆杂乱堆放的资料扫描件，还有一封草稿邮件，标题赫然是：
  【跳楼事件·非授权版记录片·隐删片段】
  她盯着屏幕，手指微微颤抖。
  可她没立刻点开视频，而是深吸一口气，将文档页面清空，打开新建窗口，敲下一行字。
  ——【不需要洗白，只想还原。】
  这七个字，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动表达的“声音”。
  江临洲劝她退出，说再这样下去，她只会被资本再次利用，被公众二次抛弃。
  “你不是没洗过，”他说，“但他们根本不信‘清白’，他们只想看你跪下。”
  可她不信了。
  不信妥协、不信策划、不信每一份为她“好”的公关文案。
  她要的，不是谅解。
  是反击。
  她拒绝了所有洗白团队，关了舆情监控后台，转而打开了旧日硬盘中残存的一份录音文件。
  那是她在苏孝宁住院期间，为他录的每日留言。
  “今天天气很好，你妈来医院给你带了你最爱的桃胶银耳……”
  “你睁开眼看看我吧，我什么都不怪你……”
  “我信你，苏孝宁……你别死，好不好？”
  她反复听了很多遍，却没一条是真正送出去的——全卡在了审核通道，被他父亲那边人为拦下。
  她那时还以为，是医院系统故障。
  现在才知道，是人为屏蔽。
  李瑾玥眼神一寸寸冷下来，翻出硬盘底层的隐藏文件夹。
  里面，是她父亲当年为跳楼事件写下的公关邮件草案，落款日期比事故当天还早整整三天。
  ——提前三天，连热搜文案都写好了。
  她一字一句读着，手指慢慢握紧鼠标，指节泛白。
  “别再演了。”她在心里对那个曾经不敢质疑、不敢挣扎的自己说，“你已经沉默太久。”
  她点开邮件，手指停在“转发”键前几秒，终究放下。
  她知道，若现在一键转发，确实可以瞬间洗清一切。
  但她不要靠爆点澄清，而是要靠证据一条条揭开，要全网一点点看清楚：
  是谁在推她下楼，是谁在剪辑真相，是谁，在用“疯女人”的剧本，将她写死。
  她撑着桌子站起身，走向窗边，阳光终于在雨后露出一丝微光。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仍无声，却异常坚定。
  她打开电脑，创建一个全新文件夹。
  标题：《我自己说》
  她不再等谁来还她清白，也不再指望谁会看见她的疼痛。
  她要亲手将这一切写下，说出来，录出来。
  这一回，不为任何人证明。
  只为自己清算。
  就在她敲下第一行文字时，门外有人轻敲门，是江临洲送来最新一份澄清通告草案。
  她接过纸，只看了一眼便丢进纸篓。
  然后，她在电脑上继续敲下一句：
  ——“我不会再替任何人背负，也不会再等他的回头。”
  雨夜的片场一如既往冷清，空荡的厂棚中灯光昏黄，纸屑被风卷着打转，像废弃舞台上的破碎台词。
  “苏老师，再来一条吗？”导演小心翼翼地试探，声音不大，却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坐在监视器前，一言不发地盯着画面里那个女演员。
  她长得像李瑾玥，不，是化妆师特意仿妆仿到极致，甚至连眼角那一抹泪痣都刻意点出。
  但她不是她。
  台词读得太平，哭也只是滴眼药水——根本不是那种在他怀里挣扎、声音撕哑的感觉。
  “换一个。”苏孝宁抬手，将剧本丢在一边，语气冷得像霜雪，“情绪太轻，不像她。”
  他没说“李瑾玥”，也没说“女主”。
  他只是说——不像她。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言语。这个片场从他到来起，气压就一直沉得像要炸裂，谁都知道，他现在是颗不定时的雷。
  导演额头冒汗：“那……要不我们先拍别的部分？”
  “继续。”他打断，“再来一次。”
  灯光重启，替身女演员走入镜头，脚步却有些发颤。她不是没演过哭戏，可今天这戏，她怎么演都像个笑话。
  因为她知道，所有人都知道——苏孝宁心里装着的不是她。
  他抱着剧本坐回沙发，目光游离，忽而落在某一页纸角。
  那是李瑾玥当年留下的标注，潦草却认真：“此处台词重音应落在‘你’，因为她不是在怪他，而是在等他明白——你，才是我唯一想等的人。”
  他盯着那行字，指尖划过几次，像能透过纸张触碰到她的温度。
  可温度已经不在了。
  他愣愣地看了许久，忽然将整本剧本猛地砸在地上，剧本散架，纸张翻飞。
  “再来一次。”他沙哑低吼，像是对自己。
  “我说——再来一次！！”
  灯光再亮，替身女演员再次入场。苏孝宁抬眼看去，眼神里却是无底的黑。
  那天发布会之后，他成了所有媒体围攻的对象。
  “疯前任”“暴力男星”“精神控制”……每个标签都像匕首，钉在他的名字上。
  可他最记得的，是她看着电视时的那双眼。
  隔着屏幕，苍白的脸，泪水泛滥，却什么都没说——不是不能说，而是不愿再说。
  她终于放弃他了。
  真相像刀一样一层层剥开，剥到他连自己都不敢面对。
  他记得她的那条留言：“他不听我解释，那我便不再解释。”
  他想起她曾无数次尝试靠近，哪怕一次次被他拒绝，依旧卑微地守着。
  可她现在不回头了。
  他成了那句“人生最大错误”的施暴者，他自己亲口说出的话，现在成了烙在她身上的锤。
  他不敢再去医院，不敢再看她的照片。
  哪怕手机里还有那张她靠在树下背影的偷拍照。
  他删了无数次，又无数次恢复。
  那晚，他一个人跪在片场空地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浸湿了他的衣衫与冷意。
  没有人来扶他，也没有人敢靠近他。
  他像个疯子，死死地抓着那张带字的剧本残页，反复念着那一句：
  “你，才是我唯一想等的人。”
  可她不会再等他了。
  他现在才知道——
  错过的不是一场误会。
  而是一个愿意在他最疯、最烂、最绝望时，还想救他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