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你是赢家，我是小丑

  清晨八点，公司大楼六层会议室。
  苏孝宁坐在最中间的位置，脸色淡漠，手里翻着那份厚厚的“网络舆情分析汇报”。
  纸张翻动声在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旁边的助理低声提醒：“这波风评控制得不错，目前‘李瑾玥作死’‘倒贴疯魔’的话题热度稳压前三，全网舆情倾向稳定。”
  苏孝宁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翻着那份汇报，直到眼角无意扫到一段未标注来源的视频链接。
  【内部备份·未公放】：李瑾玥·直播后台拍摄片段。
  他点开。
  镜头抖动，是偷拍。后台昏暗角落里，李瑾玥坐在折叠椅上，妆容斑驳，眼眶通红，怀里紧抱着一叠剧本文件，像个被风雪围困的人。工作人员的脚步从她身边走过，却没有人停留。
  她突然发出一声闷哽，像是忍耐到了极限的爆裂点，整个身体蜷成一团，剧本从怀里滑落在地，她却一点也没捡。
  视频最后，是她失声哭出声的那一瞬，像极了那年他在病床上做梦梦见的那个声音。
  “咔。”
  他关闭视频。
  室内一片寂静。
  “继续推进‘新白月光营销’，让宋清清接下来的综艺和广告资源优先绑他。”公司代表的声音冷静而有力，“此外，我们会发起‘荧幕情侣投票活动’，彻底清除不利关键词。”
  苏孝宁没有说话，只轻轻合上文件夹。
  掌心却是一片冰凉。
  会议结束，所有人站起离席。他却没动，只盯着面前的文件，仿佛还在和那个视频里的李瑾玥对视。
  他缓缓站起，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车流如织，人声鼎沸，喧嚣而无序。
  他的手机忽然一震，弹出一条热评截图，是助理转发给他的投票页面截图。
  上面赫然写着：“新剧最佳荧幕情侣投票TOP1：苏谨言&宋清清。”
  下方热评第一条：“终于不是那个绿茶了！宋清清才是真正配得上苏导的人！”
  他原本无动于衷，甚至面无表情。
  但下一条热评跳了出来：
  【她才是你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可你现在站在聚光灯下，只是个没有心的赢家。】
  砰——！
  手机重重砸在地上，玻璃碎成一地裂痕。
  苏孝宁低头盯着那片碎屏，胸腔剧烈起伏。
  可他仍没低头，也没说话。
  仿佛那颗刚刚苏醒过来的心，又被狠狠按入冰水中，再一次，被迫闭眼、沉默、冷却。
  下午四点，影视综艺平台联合发布“最强CP征集季”公告。
  主角赫然是苏谨言与宋清清。
  宣传文案铺天盖地，强推“现实情侣”、“幕后互动甜爆”、“剧内剧外双线撒糖”标签。
  各大微博号、营销号连夜排队开稿，热门话题轮番上热搜。
  而李瑾玥的名字，仿佛从世界上被删去。
  后台资料库已删空她的关联数据，连她早年参演的花絮片段也悄然被清洗，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她，从未存在过。
  公司高层会议室内，宋清清坐在苏孝宁对面，一身雪白连衣裙，笑容甜美地递上一杯茶：“哥，今天的营销效果很好，品牌方那边说，如果热度能保持，就直接进国庆档了。”
  她语气轻快，眼神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神色变化。
  苏孝宁伸手接过，却没喝。
  他看着那茶杯，看得很久。
  脑海中不知为何闪回起另一幕——
  当年剧组搭建在偏远郊区，他因雨天摔倒扭伤脚，剧务一片慌乱时，是李瑾玥拿着伞、蹲下身替他包扎，还喂他喝了一口温热的姜茶。
  “你连姜都不喜欢，但这一次忍忍，不然会发烧。”
  “那你喝一口，我就喝。”
  “行啊。”
  她笑着仰头喝了一口，眼神温软。
  ……
  “哥？你在想什么？”宋清清轻声唤他。
  苏孝宁倏地收回目光，低低道：“没什么。”
  手中的茶被他搁回桌面，未尝一口。
  直播预热会的后台，他站在幕布后，望着台下成排闪烁的灯光与镜头。
  有人正在为他化妆，有人调试麦克风，有人递来流程表——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他已经站在“王者归位”的顶点。
  “苏导，倒数一分钟上场。”
  他轻轻点头，正要提步走出，手机却在此刻震动。
  是匿名账号发来一条短视频。
  点开——
  视频只有十秒。
  画面中，李瑾玥穿着那件他最熟悉的灰色旧卫衣，站在某家小便利店门口，雨天没带伞，头发湿透了，她抱着一袋牛奶和面包，被狗仔镜头定格，像个被世界遗弃的旧人。
  视频上配了一行字：
  【你现在是赢家，她却成了小丑。】
  他指尖一紧。
  耳边传来舞台提示音：“十秒准备，五秒出场。”
  苏孝宁抬脚，走上舞台。
  掌声响起，荧光棒与手机灯海闪成一片。
  宋清清走来，挽住他的手臂，台下一片欢呼。
  主持人笑着问：“听说你们的戏里戏外互动非常甜，不如今天给大家一个惊喜？比如一个公开的小告白？”
  宋清清眨眨眼：“哥，今天愿意说句话吗？”
  所有镜头对准他，期待、尖叫、欢呼，像潮水一样淹没他。
  而他忽然像被钉在原地，哪怕嘴角挂着公司教他的“标准微笑”，眼底却像封住了一场暴风。
  那场关于她的暴风。
  苏孝宁微微低头，握着麦克风的手指，泛白到骨节。
  一句话，从喉咙滚动上来，却终究没出口。
  ——她才是你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但现在，你是赢家，她是小丑。
  你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
  她被人群唾弃在尘土里。
  而你，沉默着，看着这一切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