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热搜

  清晨六点，城郊租屋窗外传来阵阵麻雀鸣叫，李瑾玥醒得很早，却并不想起床。
  一床薄毯裹着她瘦削的身子，她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才像下了某种决心般起身，走到厨房，拧开水壶，开始烧水泡面。
  这是她搬离市区之后的第五天。租屋是她通过中介悄悄找的，位置偏僻，周围都是民房，既安静，又冷清，最适合“被人遗忘”。
  她换了一身宽松的卫衣，绑起头发，素颜出门去街角面包店买了两片吐司。回到屋外，她低头接了一个电话，是她曾经合作过的一个编剧助理，语气为难：“李姐……对不起，我试着帮你约了，可对方那边说，不接受你写的任何本子。”
  李瑾玥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我只是想投一个提案，不挂名字也行。”
  “他们说高层明确交代，不准让你露面。”助理咬牙，“有人在封你，李姐，是有组织地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保重。”
  她挂断电话，一言不发，转身回屋。屋里没什么家具，连落脚的沙发都是她自己一块块搬来的旧货。她坐下，打开电脑，把那份还未定稿的剧本提案重新推开页面，手却颤着打不下字来。
  几乎是在同时，手机响了。
  【热搜#1：女明星跌落神坛现状】
  那是一张照片——她今天早上穿着灰色卫衣，拎着塑料袋出现在面包店门口，表情憔悴，眼神空洞，毫无光彩。背景还是民居楼下堆满杂物的小巷。
  评论区刷得飞快：
  “啧，这状态，跟前几天逼疯前任的新闻简直一脉相承。”
  “真·疯前任本尊。”
  “那还演什么戏，直接进疯人院拍纪录片吧。”
  “从万人追捧到无人问津，也就几天时间，互联网真是魔鬼。”
  她往下划，一条条毒舌评论几乎像刀子在脸上划过去。她不是没见过网暴，但从来没见过自己被这样生撕活剥、无路可逃。
  更可怕的是，几分钟后，一个剪辑视频突然爆红：左边是她在直播现场激动拍桌、苏孝宁当场崩溃；右边是她“如今落魄”的街头照，中间大字标题：“从逼疯前任到无人怜悯，绿茶典型洗白失败全记录。”
  “谁还记得她以前装白月光装得多成功？”
  “她最擅长的就是拿感情当刀。”
  “你看她的眼神，多有心机啊。”
  评论如潮，点赞数爆涨，她的微博私信瞬间爆满，全是辱骂、嘲讽、恶意截图与对比——
  这不是风评反转，这是彻底撕裂。
  而她那条拼尽力气发出的澄清微博，下边的留言被清得干干净净，只剩一排“抱歉，该评论已被删除”。
  就连为她说话的路人，都一个接一个被挂号围攻。她看着页面，一行行冷静地点进后台，按下“删除微博”。
  ——她甚至连解释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雨，下得毫无征兆。
  李瑾玥站在租屋阳台，看着天空由阴转暗，乌云沉沉地压下来，像是要将整座城市埋葬。她没有撑伞，也没有动，手边放着刚被投递员塞进门缝的一叠快递单，上面赫然写着几个红字——
  【合约终止通知】
  她与最后一家品牌合作，正式断绝。
  “啪”的一声，手机又响了。她机械地点开，是后台推送的新热搜。
  【#疯前任如今落魄#】
  【#当初作的孽，如今自尝其果#】
  【#苏导新剧封神，而她还在原地打转#】
  无数标题精准戳中她的过往与耻辱，每一条都像是一记记耳光。视频、截图、恶意剪辑的对比照，仿佛不眠不休地围剿着她。
  她走进屋内，合上窗子，关了手机，把剧本页面慢慢关闭。
  屏幕反光中，她看见自己如今的样子：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头发凌乱地盘在脑后，一点也不像那个曾经站在台上，闪耀灯光下，被称为“国民初恋”的李瑾玥。
  那时候的她，有未来，有爱情，有事业。她一直以为，靠努力就能掌控一切。
  可到头来，她什么都没留住。
  滴答——
  雨水从阳台缝隙滴入屋内，她拿起毛巾去擦，眼泪却在这时突然滑落，顺着鼻梁，落入掌心。她愣了一下，然后咬紧牙关把毛巾扔掉。
  不能哭，不能认输。
  她在众人围剿下苟活到今天，早已习惯被孤立、被利用、被误解。可她没想到，这一次连一点反驳的声音都无法传递出去。
  舆论的走向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她甚至不知道，那个曾经说过“全世界不信你，我信你”的人，如今是否也加入了冷眼旁观的行列。
  想到这里，她猛然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那是她原本计划递交的剧本项目提案，三个月来她用尽全部精力撰写完成，一页页满是修改笔迹和删改痕迹。
  她盯着它看了许久，终于一页页缓缓撕下。
  撕得极慢，像是在告别某个已经死去的自己。
  一页，两页，三页……直到整本文稿化作纸屑洒落脚边。
  手机再度响起，是一个未存号码。
  她没接，却收到一条短信：【李瑾玥，听说你最近落魄得连咖啡都喝不起了？要不考虑直播带货，蹭前任流量，别太可怜。】
  她盯着那条信息，半晌，突然轻轻笑了一下。
  笑得讽刺，笑得破碎。
  而在她不知道的另一端，苏孝宁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新闻推送上那张“李瑾玥落魄街头买面包”的照片，眉头死死皱起。
  他的心里，有那么一瞬，微微刺痛。
  可兰姐刚走进来，一句淡漠却精准的提示便将所有情绪打断：“这种人，不值得同情。你现在的事业，不能再和任何‘负面人物’挂钩。”
  苏孝宁指尖一顿，点了“关闭”。
  而李瑾玥的名字，正在热搜上迅速被新的娱乐新闻所覆盖——她像被一脚踹出舆论场的废弃角色，连争议都不值了。
  所有人都说她是疯子，是绿茶，是蹭前任的戏精。
  可没有人记得，她曾经也拼命地保护过一个人，哪怕代价是毁掉自己的一切。
  如今，只剩一个问题，像钉子一样卡在她心口。
  “我到底，还剩下什么？”
  没人回应。
  ——这一场雪崩般的风波里，她失去的不止是名声，更像是失去了整个人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