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雨夜登门

  雨越下越大，风也急了。
  街灯昏黄，苏孝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紧闭的门，身影像被整个雨夜吞噬。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脱壳。
  就在刚才，他听见屋内那个男人喊她——玥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台阶，又怎么一步步走进那条空荡的巷子。
  风刮过雨帘，像是有人在他脸上用力抽打。
  他不敢回头。
  他怕——怕看到她站在那个门里，连一句“保重”都懒得说。
  他知道自己早就该放下了。
  可为什么，心还是疼得像刀剜一样？
  耳边浮现的是她过往的语音：
  “酒酒，等我红了，就去见你。”
  “酒酒，你猜我今天接了什么戏？”
  “酒酒，我……我想你。”
  明明都是过去的碎语，却像水泥灌进心口，灌得他透不过气。
  他浑身湿透，手脚冰凉，像丢了魂。
  也许，他的魂早在五年前就死了。
  他胡乱走了几步，一束灯光突然打在他脸上。
  “苏孝宁！”
  兰姐撑着伞跑来，脸色难看极了：“你跑哪去了？想上热搜头条是吧？！”
  他看着她，嘴角扯出个疲惫的笑，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对不起。”
  兰姐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走，先上车。”
  她把他推上副驾，车门砰一声关上，世界才像是短暂地安静了一秒。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盯着你？”
  “你在她门前站一夜，这次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苏孝宁闭着眼，额头贴着窗，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她……早就知道我是卿酒歌。”
  兰姐愣住：“她认出来了？”
  “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眼底是一片死寂。
  兰姐叹了口气：“所以她刚刚那样对你，是……故意的？”
  他点头，又摇头，嗓子像堵了根刺，卡着说不出话。
  “公司那边在控评，但压不住。”
  兰姐咬牙，“本来游戏直播的事，你已经登上热搜第一了。”
  “现在这个敏感时刻，你又登门，已经有狗仔发文了！”
  她打开手机递给他——
  #苏孝宁雨夜堵门李槿玥#
  #糊咖翻车，白月光自导自演#
  【十八线艺人“雨夜献身”？李槿玥冷脸无情拒之门外】
  【真相还是炒作？业内爆料卿酒歌账号疑为旧情重启】
  评论区比暴雨还要可怕：
  【别演了，蹭到人门口了还想洗？】
  【有一说一，玥玥姐太刚了，换别人早塌房了！】
  【从诈死到堵门，苏孝宁你是真的为了红不择手段啊！】
  他连手机都没拿稳。
  “你清醒一点，”兰姐压低声音，“你现在不是在游戏里打副本，你是现实里在化成灰都没粉丝管的十八线透明人，你现在虽然有了话题，但是这舆论风暴随时都能覆灭你。”
  他闭眼靠在椅背，像是终于被彻底打空了。
  车停在出租屋楼下时，兰姐递给他一个文件袋：“你的负面新闻给公司带来了很大的损失，公司决定临时给你加通告，三天后进组，男三号。”
  “剧本还没定完，但主演定了——女主李槿玥。”
  苏孝宁猛然抬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兰姐表情不变：“她可能不知道你会去，但你做好心里准备。”
  “公司的决定，我也无权干涉，反正你是男三号，也没多少戏份，就是借助这波流量纯炒作，到时候尽量躲着点吧。”
  她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出租屋的门关上，苏孝宁一个人站在阴影里。
  他缓缓走到桌前，把文件袋摊开。
  那上面印着《倾城策》三个字，女主名——李槿玥。
  他坐下，把头埋进臂弯里，像是把整个人都藏进了夜色。
  窗外雨声还在，一下一下，像有人敲打他的胸口。
  苏孝宁靠在沙发上，整个人快被掏空，终于伸手打开包，动作颤抖地把所有东西倒出来。
  钥匙、耳机、散落的小物件，最后才滚出那个熟悉的药瓶。
  阿米替林。
  他手忙脚乱地将药塞进嘴里，一颗，两颗，吞咽动作迟钝僵硬。
  五年前开始，苏孝宁就被诊断为抑郁中度。
  后来，变成重度。
  中度与重度之间，仅一念之差，也就是自残、自杀、轻生的倾向！
  他从没告诉过兰姐，也不敢告诉任何人。
  这，是他的秘密。
  一周后！
  苏孝宁带着兰姐，出现在剧组报道。
  刚到化妆间坐下，外面就传来喧闹声：
  “李老师来了！”
  苏孝宁身体一颤，下意识看向门口。
  李槿玥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戴着墨镜，淡妆也遮不住那张脸的光芒。身旁跟着几个助理和编剧，看上去神色从容。
  她像从镜头中走来的女主角，一举一动都让人无法忽视。
  苏孝宁怔了一瞬，身旁的男一号朱子明已经快步走过去，笑盈盈地打招呼：“玥姐，你今天气色不错啊。”
  李槿玥礼貌点头，看都没看苏孝宁一眼。
  她的目光，从苏孝宁身上轻飘飘掠过，没有一秒停留。
  苏孝宁垂下眼眸，舌尖发涩。
  他竟然还以为，她刚刚是在看自己。
  真是可笑。
  就在苏孝宁低头收拾东西时，门口突然有人闯进来，大声嚷道：“你们刷热搜了吗？太炸裂了！”
  化妆间瞬间安静了两秒，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拿起手机。
  “苏孝宁为了翻红，雨夜上门献身前女友，惨遭拒绝——这标题，狗仔也是疯了。”
  【#沈知星深夜堵门李槿玥家#】
  【#前任十八线蹭热度，白月光自导自演？#】
  【有图为证，狗仔凌晨拍到他站门外三个小时，绝对洗不白了！】
  评论区疯狂刷屏：
  【雨夜献身什么梗？有内味了】
  【谁家前任这么疯？】
  【李影后从头到尾没回应，只说一句‘不重要的人’……太飒了】
  苏孝宁眼前像蒙了一层灰色的雾，嗡鸣不止。
  朱子明轻轻一笑，声音不高不低：“哎，这事儿也太尴尬了，谁能想到你跟玥玥还有这一层关系。”
  苏孝宁低着头，像什么都没听见。
  可他听见了。
  一字一句，都扎进耳朵里，扎进骨头缝里。
  他明明只是想知道，当初那句“年少不懂事”，究竟有几分是真的。
  可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了翻红！
  他狼狈至极的样子，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