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葛氏老酒

  上官苧苧低头看着两张熟睡的小脸心头一片柔软。她轻轻挪开上官煜的小脑袋，动作极其轻柔，生怕惊醒了他。又替上官吉拉了拉滑下的小薄毯，盖住他露在外面的小手。
  马车在宫门口稳稳停下，侍卫和随行的嬷嬷早已候在车旁。上官苧苧没有下车，只是将车帘掀开一条缝隙，对着领头的嬷嬷压低声音，语速又轻又缓：“小心些抱进去。别吵醒他们。煜儿睡沉了，吉吉手里还拿着糖小鸟，小心别弄碎了，他宝贝着呢。”
  嬷嬷会意，连忙点头：“王妃放心，奴婢省得。”
  上官苧苧又看向侍卫：“你们护着点，脚步轻些，直接送回凤仪宫交给母后身边的赵嬷嬷。”
  “是，王妃。”侍卫低声应道。
  嬷嬷先将靠在外侧的上官吉抱了出来，小家伙在睡梦中似乎有所察觉，小眉头皱了一下，但并未醒来，只是将怀里的糖小鸟抱得更紧了些。侍卫连忙伸手在下面虚托着，接着，另一个嬷嬷也轻手轻脚地将睡得小脸红扑扑的上官煜抱了出来。两个小家伙被稳稳地抱在怀里，由侍卫护送着，脚步放得极轻，缓缓走向宫门。
  上官苧苧一直坐在马车里，透过帘缝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内，直到确认守门的侍卫已经接手，她才放下心来，轻轻吁了口气。带小孩玩是开心，可这担惊受怕的责任感，也着实不轻松。
  “走吧，回府。”她放下车帘，对车夫吩咐道。
  上官苧苧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下午两个弟弟叽叽喳喳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马车驶离了宫城范围，街道两旁的市井气息渐渐浓厚起来。叫卖声车轮声谈笑声，隔着车壁隐隐传来。上官苧苧睁开眼，看着窗外掠过的熟悉街景，心里想起了葛沅沅。
  说过好几次邀请自己去她家酒馆坐坐，尝尝她亲手酿的酒，自己却总被各种事情耽搁。今日难得有空，两个孩子也安全送回宫了…
  “停车。”上官苧苧忽然开口。
  车夫勒住马缰：“王妃，有何吩咐？”
  上官苧苧掀开车帘，目光在街边搜寻着：“去葛家酒馆。知道在城西巷口吗？”
  车夫显然对京城各处很熟悉，立刻应道：“回王妃，小的知道。坐稳了。”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城西驶去。她听说过葛家酒馆，知道是家开了很多年的老店，口碑不错。
  马车在一条相对安静些的巷口停下。巷口果然有一株枝繁叶茂的老树，树荫下，一块半旧的木招牌挂在门楣上，写着“葛氏老酒”四个朴拙的大字。酒馆门脸不大，看着有些年头，木质门窗被擦拭得很干净。
  酒馆里隐约能听到里面不算嘈杂的谈笑声和杯盏碰撞声。一股混合着粮食发酵和酒香的独特气味，在巷口就能闻到。
  上官苧苧下了车，示意侍卫在门外等候。她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裙摆，深吸了一口带着酒香的空气，带着几分新奇，走进了葛家酒馆。
  酒馆内部比外面看着要宽敞些。七八张方桌，几条长凳，坐满了大半。客人多是些穿着短打的汉子或附近的街坊，三三两两围坐，低声谈笑，默默独酌。
  柜台在正对门的位置。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围着围裙的中年汉子正低头拨弄着算盘，算珠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身形精瘦，侧脸线条有些硬朗，正是葛沅沅的父亲，葛老爹。他似乎没注意到有生客进来。
  上官苧苧环视一圈，没看到葛沅沅的身影。她走到柜台前，轻轻敲了敲台面。
  葛老爹闻声抬起头。看到眼前站着一位衣着虽不华丽但料子极好、气质不凡的年轻女子，他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放下算盘，脸上挤出习惯性的、带着点市侩的殷勤笑容：“这位姑娘，打酒还是用饭？小店有刚出坛的米酒，还有下酒的小菜…”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口音也重。上官苧苧正要开口询问葛沅沅在不在，就听见旁边通往后院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爹，三号桌再添半斤烧…”葛沅沅端着一个空酒壶，话说到一半，看到熟悉的身影，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圆了，“王…王妃？”
  手里的空酒壶差点没拿稳，慌忙放下，几步抢到柜台前，开心极了：“苧苧…您怎么来了？”她瞥了一眼父亲，压低声音，带着点窘迫，“这里…这里太乱了…”
  上官苧苧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看到她，脸上绽开笑容：“来找你呀，沅沅说好的要尝尝你酿的酒，一直没机会，今天正好路过。”看了看四周，目光坦然且好奇，“这里挺好的，热闹，有烟火气。”
  葛老爹听女儿喊“王妃”，整个人都懵了，脸上的笑容僵住，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看看女儿，又看看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女子，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行礼又不知该如何做，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葛沅沅连忙拉了拉父亲的手臂，示意别紧张，又对上官苧苧解释道：“王妃，这是我爹，您别见怪。”
  上官苧苧看着葛老爹手足无措，亲切说：“葛老爹，打扰了。我是沅沅的朋友，来尝尝她的手艺。”
  葛老爹爽朗的乐呵呵搓着手，连连点头，让女儿好好招呼，又慌忙弯腰捡地上的抹布。
  “王妃，您快请坐。”葛沅沅引着上官苧苧走向角落里一张相对干净安静些的小桌，用自己的袖子使劲擦了擦凳子，“这里…这里稍微清净点。”
  上官苧苧依言坐下。
  葛沅沅语气温柔：“您想喝点什么？我们这儿有米酒，烧酒，梅子酒，还有我新酿的桂花甜酒，劲儿不大，甜甜的，您应该会喜欢。”
  “那就桂花甜酒吧。再随便来点下酒的小菜就好。”上官苧苧接过话。
  “哎，好嘞您稍等。”葛沅沅乖巧应着，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和激动。她走向后院。
  葛老爹也跟了过去，父女俩在后院门口小声说着什么。葛沅沅似乎在安抚父亲，葛老爹则不停地点头，又忍不住探头朝上官苧苧这边看。
  不一会儿，葛沅沅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上面放着一个白瓷酒壶，两个同样质地的酒杯，还有一小碟油炸花生米，一小碟酱萝卜，一小碟切得细细的卤豆干。
  “王妃，您尝尝。”葛沅沅给上官苧苧和自己都倒了一杯。淡金色的酒液在白瓷杯里荡漾，散发出清甜的桂花香，混合着淡淡的酒气。
  上官苧苧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入口清甜甘洌，带着浓郁的桂花香气，后味才有一丝极淡的酒意，确实好喝。她眼睛一亮：“真好喝，沅沅，你手艺真好。”
  葛沅沅被夸得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您喜欢就好。这桂花是我秋天自己采的，挑的最好的…”